姜雪宁几乎是被剑书护送到街口的。 燕临正被几个谢危的护卫拦在外面，急得团团转，见她出来，一个箭步冲上来。 “宁宁，你没事吧，我听说有刺客，谢先生遇袭，你也在车里，吓死我了。” 他想拉她的手，却被姜雪宁下意识躲开。 “我没事。”姜雪宁脸色依旧苍白，勉强笑了笑。 “多亏谢先生。”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谢危已不在原地，想必去处理后续了。 “谢先生真是……”燕临心有余悸，又满是敬佩，“方才那箭，是刀琴射的吧，真是神了，宁宁，你没伤着就好，我送你回去。” 这一次，姜雪宁没有拒绝。 燕临见她心神不宁，以为是惊吓过度，便不停说些趣事想逗她开心，又说等重阳节，带她去白果寺看红叶。 姜雪宁听着，心思却飘远了。 几日后，白果寺。 漫山红叶似火，少年人的情意也炽热如火。 站在寺前千年银杏下，燕临看着她，眼神亮得灼人。 “宁宁，等我加冠，我就请父亲去姜府提亲，好不好？我要娶你，让你做全京城最幸福的新娘。” 话语与记忆中的誓言重叠。 姜雪宁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的却是前世坤宁宫冰冷的月光，和燕临率军围城时赤红绝望的眼。 她侧身，避开了少年情动之下欲落的亲吻。 “燕临，我还没想好。” 燕临眼中的光黯了黯，却很快又振作起来，挠头笑道：“没事，是我太急了，你慢慢想，我会一直等你。” 回府的马车上，姜雪宁闭着眼，心乱如麻。 拒绝燕临，是必须的。 可接下来呢，如何摆脱入宫的命运。 刚回府，就听下人说，老爷夫人正在商议让大小姐姜雪蕙参选乐阳长公主伴读之事。 姜雪宁心中一动。 前世，她嫉妒姜雪蕙，抢了这个伴读之位。 却因此入了宫，开始了后来的一切。 这一世，她或许可以推一把？ “父亲，母亲。” 她主动走进花厅：“女儿觉得，姐姐端庄知礼，才情出众，参选公主伴读最合适不过，女儿自知顽劣，不如就在家多陪陪母亲，学学规矩。” 姜伯游和孟氏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退让。 孟氏虽更偏爱姜雪蕙，但见姜雪宁如此识大体，也缓和了脸色。 姜伯游则有些欣慰，觉得这个女儿终于懂事了。 姜雪宁垂眸，掩住眼底的冷光。 不入宫，是她重生后要的。 等回到房间，燕临翻墙过来了，和她说了这几日可能要忙。 姜雪宁无不可点头，燕临话锋一转，说了件有意思的事。 那日有一个叫周寅之的兴武卫百户，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兴武卫台阶，又全了燕家军的颜面。 燕临对这个八面玲珑的周百户印象深刻，事后还特意向父亲提了一句。 姜雪宁如遭雷击。 周寅之，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前世燕家被抄前夕，就是这个周寅之，以告密者的身份出现，提供了所谓的铁证，成了压垮燕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后来他投靠了谢危，一路高升，心狠手辣。 他此时出现在燕家军营，还刻意结交燕临……难道，悲剧的引线，这么早就已经埋下了？ 姜雪宁坐不住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打听到周寅之家住城外，有一匹爱逾性命的宝马。 她使了点银子，买通了周家一个马夫，得知那马近日似乎染了疾，精神萎靡。 机会来了。 姜雪宁寻了个借口出城，直接去了周家。 门房通报后，周寅之有些诧异，但还是客气地将她请了进去。 “姜二姑娘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周寅之笑容可掬。 姜雪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状似无意道：“听闻周百户有一匹难得的千里驹，神骏非常，今日冒昧前来，是想开开眼界。” 周寅之脸上笑容淡了些：“不巧，那马近日有些不适，正在后院将息，不便见客。” “哦？” 姜雪宁抬眼，似笑非笑：“真是巧了，我恰好认识一位极擅医马的老先生，就住在附近，百户爱马心切，不如请他来瞧瞧，毕竟，好马难求，若是耽误了病情，岂不可惜？” 周寅之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他爱马之事知道的人不多，马匹染疾更是隐秘，这位深闺中的姜二姑娘如何得知？还“恰好”认识医马的人？ “姜二姑娘消息倒是灵通。” 周寅之笑了笑，语气却淡了下来，“不过些许小恙，不敢劳动姑娘费心。” “是吗？” 姜雪宁放下茶杯，声音轻柔，“我还听说，那马似乎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呢，周百户还是仔细查查为好，毕竟，马儿无辜，若是被人利用，做了不该做的事，牵连了主人，那才真是追悔莫及。” 她站起身，微微福了一礼：“打扰了。” 说完，也不看周寅之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转身离去。 走出周家大门，姜雪宁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她这番话，是敲打，也是警告。 她不确定周寅之此时是否已经与害燕家的人接触，但她必须在他铸成大错之前，让他知道。 有人盯着他，他的把柄，并非无人知晓。 能不能拦住他，改变燕家的命运，姜雪宁不知道。 但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主动尝试，去扭转那既定的悲惨命运。 与此同时，燕山深处，晨雾尚未散尽，山谷里已是一片叮当作响的忙碌。 几处泥坯垒的火炕也开始盘了，老陈带着人照着时苒画的草图，留出烟道晾晒。 时苒正蹲在谷地边缘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上，手里捏着一把土。 她心里盘算着，得尽快把这片地清理出来，来年好春耕。 “姑娘，柴火堆那边，快堆不下了。”李庄抹着汗走过来，“还要继续砍吗？” “砍，照着比我们预估的多三倍砍，燕山的冬天，不是闹着玩的，让女人们把细枝枯叶也归拢好，引火用。” “是。” 李庄应下，犹豫了一下，“粮食，今天早上，粥又稀了不少，撑不了几天了，咱们这么多人……” “我知道，打猎今天有收获吗？” “就逮到两只瘦兔子，还有几只山鸡。” 李庄苦笑，“杯水车薪。” “明天我下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