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月儿赶紧上前扶住他：“陛下，您没事吧？” 玉帝颓废地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好像……崴到脚了。” “您别急，我扶着您走。” 见玉帝没说话，她径直把人扶了起来。 玉帝感动得不得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朕有七个女儿，倒没有一个像这般孝顺的。” 郑月儿笑了：“陛下您是有福之人。” “哎，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别再叫陛下了，听着怪生分的。” “我如今是凡人阶段的张百忍。你要不讲究的话，就叫一声张伯伯吧。” “那张伯伯，我就不客气了。”郑月儿扶着他，两人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玉帝心情不好，也算是陪他散散心。 “小丫头，你可真是个贴心的人呐。便宜如来那老家伙了。” 郑月儿愕然地抬头：“张伯伯，您这话什么意思啊？” 玉帝回她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笑容： “你那事儿，都传遍了。说你是如来佛祖的亲闺女。” “呵呵，”郑月儿笑起来：“这您也信啊？都是哪吒随口胡诌的，不知道谁传出去，就愈演愈烈了。” “哦？难道这事儿有假？” “假的不能再假啦。” 玉帝做恍然大悟状。 要是在这之前，他铁定不信。 不过经历了这一遭，他倒是信了天道有轮回，却还是忍不住感慨： “看来如来也没福气呀。” 郑月儿继续笑：“张伯伯您谬赞了。” 两人说话间，来到一处房屋前。 这里住了不少户人家，离赵老头家不算太远。 入眼的，是几个蹲在门口的老妇人，一个个拿着缺了口的破碗？ 在一口干得快要冒烟的井边，一滴一滴地接水。 身边围坐着几个孩子，嘴唇干裂。 眼神渴望地望着碗里那半碗黑黢黢的泥水。 郑月儿看得心里不是滋味。 玉帝心里一酸。 再往远处看去，庄稼颗粒无收。 土地干裂，裂出一道道口子。 玉帝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示意郑月儿往回走。 郑月儿扶着他，两人脚步悠闲。 玉帝讽刺地笑道：“都是朕作的孽啊。” 郑月儿倒不觉得——不过是西游量劫的一难罢了。 但她不知道怎么跟玉帝解释。 玉帝继续自嘲：“朕还在披香殿设了米山和面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郑月儿就听着玉帝一路唠叨。 只是这样的玉帝醒悟了也做不了什么。 但玉帝既然来了，自然有他的缘由。 所以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果然，回到赵老头家，玉帝见一大帮子人都傻愣愣地瘫在院子里。 便走到老槐树下的石座旁坐下。 杨戬看出他心情不好，上前端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别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玉帝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端起茶靠到唇边，刚想喝又放了下来。 然后眼神坚定地看向杨戬：“我要亲自去一趟东海龙宫，让他下雨。” 杨戬眯着眼睛看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站在边上的孙悟空看向杨戬问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去？” 哪吒吓得赶紧上前一步：“小爷是练火的，水下功夫不行啊！” 与此同时，莲花裙哪吒也举起了手，表示赞同。 毛脸孙悟空看着两人急吼吼的表现，不知道怎的也来了一句： “老孙水下功夫也不行。”——其实人家压根没考虑他。 然后他把目光看向铠甲杨戬。 铠甲杨戬倚在老槐树上，抬头看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管这个玉帝是不是真的。 总之，这个老舅对他来说就是个摆设。 哮天犬和白龙马被挤在墙边边上，压根没有发言权。 郑月儿走到玉帝身边：“张伯伯，可您现在是个凡人，怎么去东海龙宫呢？” 玉帝朝着杨戬努了努嘴，语重心长道： “二郎啊，你送我去一趟。” “这事儿不解决，凤仙郡的百姓太苦了。” 杨戬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却还是补了一句：“不过这一趟，你怕是吃不消。” “没事。”玉帝不在意地挥挥手， “这也是我的劫。” “既然玉皇印用不上，只能我亲自跑一趟了。” 众人见这事儿由杨戬顶了，纷纷赞同。 玉帝连早饭都没吃，杨戬就拉着他平地飞起—— 没办法，玉帝现在是凡人，驾不得云。 好在杨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两人很快到了东海。 一眼望不到边的海水，哗啦啦地拍着岸，海风吹得人衣袂飘飘。 玉帝站在边上，一脸为难：“二郎啊，你看我怎么下去啊？” 杨戬无语地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要不，直接跳下去？” 杨戬这么说倒也不是瞎扯。 玉帝再怎么着也是三界之主，虽然不知道应了什么劫变成了凡人之躯，但总不至于被淹死吧？ 玉帝觉得杨戬说的有道理，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眼睛一闭。 牙一咬——“扑通”一声，直接往海里一跳。 然后就开始咕噜咕噜冒泡。 杨戬眼看着人往下沉，一个飞身跳进水里，一把抓住玉帝的手腕。 玉帝在水里直扑腾，光张嘴吐泡泡，呛得不轻。 但神奇的是——没呛死。 他稍微适应了一下，杨戬就带着他往深海里游去。 果然，死不了。 有杨戬在，事半功倍。 很快两人就到达了东海龙宫。 玉帝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了，总之一点记忆都没有。 碧水环门楼，明珠镶朱门。 鳌兽镇阶前，珊瑚绕玉栏。 这排面，居然比他的凌霄宝殿都不差。 玉帝心里一瞬间有点小小的不是滋味。 压下心头的触动，杨戬就上去敲门了。 大门很快打开，虾兵蟹将从里面迎了上来。 一看到杨戬，顿时吓了一大跳，躬身行礼： “真君怎么今日有空驾临东海？快请里边进！” 说着，一个虾兵匆匆跑去禀报东海龙王。 杨戬点头，带着玉帝往里走。 东海龙王就带着一众水兵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原来是司法天神驾临，老龙真是有失远迎！” 他满脸堆笑地走到杨戬身边，直接把玉帝当空气，拱手给杨戬行礼。 杨戬面上带着一丝尴尬，看了看玉帝，然后对着东海龙王“嗯”了一声。 东海龙王眼珠子一转，瞬间升起八百个警戒心： “真君若无要事，进去喝两杯？” 杨戬见玉帝的脸已经阴沉得快滴出水了。 不再兜圈子，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把玉帝让到前面。 东海龙王这才仔细打量玉帝，狐疑地问道：“这位是？” “朕是玉皇大帝。”玉帝不再隐瞒，直接报出身份。 东海龙王呆愣了整整三秒钟，然后哈哈大笑？ 转头看向杨戬：“真君，今日是什么日子？带个人过来糊弄老龙？” 杨戬满脸黑线——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玉帝也有些无语——全身上下就没有一个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而唯一能给他证明身份的，好像就是身边的杨戬。 他赶紧说道：“你不信？那司法天神你总认识吧？” 说着，他对杨戬扬了扬下巴，“二郎啊，你赶紧叫一声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