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利斯强行压下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职业素养。 他反复提醒自己，自己要有职业素养…… …… 林凡的问题虽然出乎意料，但并非无法回答。 精灵部落的位置信息，严格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机密。 这东西不在“天平“组织的情报分级体系里，甚至都没有专门的档案编号。原因很简单，精灵在南域的存在感太低了，低到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把“精灵部落在哪“当成值得花人力去追踪的情报。 随便一个商人，或者走过深林商路的马帮头子，都可能和“天平“的情报员知道得一样多。 所以塔利斯没有做太多的权衡。 不需要请示，不需要备案，不需要走组织内部的信息传递审批流程。 这种东西，给就给了。 他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 “林凡阁下，关于精灵部落的情况……“ “我需要先纠正您一个概念。“ “在南域，已经早就没有“精灵部落“了。“ 林凡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没有？“ “确切地说，附近所有的精灵部落，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合并了。“ “她们不再以部落的形式存在，而是组建了一个统一的国度。“ “精灵国度。“ 他展开一张地图。 “在南域的东北方向，跨过铁脊山脉，再往北走大约六百公里。整片地缘辽阔的翡翠森林，都是她们的领地。“ “如果您想找精灵，只能去那里。“ “因为那是南域唯一还有精灵存在的地方。“ 林凡靠在椅背上，有些意外。 精灵国度…… 希尔芙的部落只有几百人，藏在一片不起眼的森林里，被一群哥布林就给端了。他一直以为，精灵族在这个世界就是这种零散、脆弱的存在。 结果人家有国。 “那正好。“林凡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亮了一下，“一个国度，总比到处找小部落方便。我直接去精灵国度……“ “您去不了。“ 塔利斯打断了他。 “精灵国度，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 塔利斯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回忆某份报告里的内容。 “大概……四十年前。“ “混沌魔物迁徙。“ “一整个混沌兽群，从北方荒原南下，直接撞进了翡翠森林。“ “精灵国度的外围防线，在第一波冲击中就被撕碎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像是在勾勒一条不断收缩的战线。 “第二道防线撑了三个月。“ “第三道防线撑了半年。“ “然后全部溃败。“ “整个翡翠森林的外围区域，现在已经沦为混沌魔物的巢穴。“ “混沌魔物？“ “是。“塔利斯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混沌兽群。“ “里面有一头混沌领主。“ 这四个字落下来，塔利斯都没忍住微微皱眉。 “混沌领主的实力，在圣域大魔导之上。“ “具体强到什么程度，没人说得清。因为所有试图去评估它实力的人，都没能活着回来。“ “过去四十年，精灵国度向南域所有国家发出过求援。“ “每年都有精灵使者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混沌兽群封锁线，带着国书和求援信，跑遍南域的每一座王宫。“ “结果……没有一个国家愿意出兵。“ “一个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 “混沌领主……“ “面对那种级别的存在，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愿意拿自己的精锐去填那个无底洞。“ “何况，精灵国度的位置偏远，跟南域各国没有直接的领土接壤。救了精灵，对各国没有任何实际利益。“ “不救，也不会有任何实际损失。“ 林凡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 “你刚才说，精灵国度名存实亡。“ “那精灵还活着吗？“ “活着……核心区域的不少圣树都没有倒。只要圣树的庇佑还在，精灵就还能在核心区苦撑。“ “但也仅仅是苦撑。“ “各条战线早就被撕碎了，外围领地全部沦陷。精灵国度现在的实际控制范围，大概只剩下以圣树群为中心的……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林凡盯着地图看了一会。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想去接触精灵，就得先穿过一整片混沌魔物的巢穴，还得躲开一头比圣域大魔导还强的混沌领主？“ “是的。“ “等一下。“林凡突然抬起头，“你说精灵国度跟人类各国求援……那精灵和人类的关系……“ “在我之前待的那个小大陆，精灵是被当做商品的。没有资格跟人类平起平坐。“ “精灵国度居然能以一个国家的身份，跟人类各国平等对话？还能发国书求援？“ “这一点，我是没想到……“ 塔利斯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像是一个耐心的讲述者。 “这就要说到历史了。“ “精灵国度，是恶魔的天敌。“ 林凡的眉毛微微一动。 “天敌？“ “说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 “纯粹是体质问题。精灵的魔力和恶魔的魔力，天生对冲。两者仅仅是靠近彼此，就会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精灵会难受，恶魔也会难受。“ “而圣树的庇佑，更是恶魔的克星。在圣树庇佑的作用范围内，恶魔的力量会被大幅削弱。“ “所以在主大陆南域，因为有恶魔的存在，精灵一族就成了唯一一个与人类和平共处的亚人种族。“ “不是因为人类有多善良。“ “仅仅是因为有利益考量在里面。“ “曾经，恶魔强盛了很多年。“ “一度差点统治整个大陆南域。“ “如果不是精灵国度在关键时刻协助人类种族，联手对抗恶魔……人类恐怕早就被压成了附庸。“ “正是因为有精灵的圣树庇佑作为战略武器，人类才一点一点把恶魔从南域的核心区域压制到了深渊之地。“ “经历过历史上的那段时期，精灵一族自然成了人类的盟友。“ “双方签署了大量的盟约和协议，精灵国度获得了独立的领土和主权，精灵族也获得了与人类平等的地位。“ 他说到这里，声音淡了下来。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恶魔早就不是问题了。“ 塔利斯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无奈的东西。 “恶魔被压制到了深渊之地，苟延残喘。几千年来，双方的地位早已反转。“ “精灵的力量，也就没什么用了。“ “当年那些盟约和协议，虽然没有哪个国家公开宣布废除，但实际上……“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早就默认作废了。“ “现在大陆南域各国没有去入侵精灵国度，完全是看在她们祖先对付恶魔时做出的贡献。“ “各国拉不下这个脸面。“ “毕竟，当年精灵是真的帮了人类的大忙。如果翻脸太快，吃相太难看，在道义上说不过去。“ “但是……“ “已经有些势力，早就在蠢蠢欲动了。“ “尤其是那些靠近翡翠森林的国家，私底下已经在讨论，等精灵国度彻底完蛋以后，怎么瓜分那些幸存的精灵。“ 林凡已经快速消化了相关信息。 精灵国度曾经是人类对抗恶魔的关键盟友，因此获得了独立和尊重。但现在恶魔不再是威胁，精灵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那些盟约变成了废纸，精灵国度变成了一块没有保护伞的肥肉。 唯一阻止各国下嘴的，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脸面。 而且这层脸面，正在变得越来越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