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我能看到疾病词条:第686章 一代名医落幕,南山雪落故人归
钱大通应了一声,转身去推地下室的木门。
李博文合上桌面上的笔记本,夹在腋下。
孙军、陈红、周渊、叶青和齐锐依次把身前的木椅推回原位,迈步往门口走。
林易整理好桌上的血液乙醇测定报告,拿起整叠卷宗,准备交给六师兄周渊。
张清山站在主位旁,抬起右手。
“小九,你坐下,单交代你一件事。”
走到门边的几人脚步顿了一下。
李博文回头看了一眼林易,冲他点点头,随后拉开门,带着其余师弟师妹走了出去。
厚重的实木门重新合拢。
狭小的地下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换气扇还在头顶的管道里运转,送出带点潮气的凉风。
林易停下脚步,拉开椅子重新坐直,双手自然垂放在膝头。
张清山拉过主位的太师椅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杯盖,热气顺着杯口往上冒。
老人双手握着温热的茶,老式黑框眼镜后的眼底带着未散的血丝。
“省中医院的轮转期马上满了。”
张清山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开口。
“本来应该按部就班,现在这种情况回了江州,你再去中医妇科待上一阵子吧。”
林易抬头看向师父,等待下文。
张清山叹了一口气,“薛萍走得仓促,妇科诊室里还有上百个调了一半的慢性病号。”
张清山的手指摩挲着保温杯,说话慢了下来。
“刘梅接手那么多人,也忙不过来。”
“奔着你师叔去的病症都不轻,手底下的病人,大多是顽固性的崩漏,重度子宫内膜异位症,多囊卵巢综合征合并输卵管不通的。”
“中医妇科调经种子,消癥散结,讲究顺应胞宫的阴阳消长和月经周期的气血盈亏。”
“经期要活血通利,经后要滋阴养血,排卵期要温阳助孕,经前期要疏肝理气。”
“那些患者喝了三四个月的方子,正处在攻坚破瘀或者固本培元的关键节点上,现在骤然换一个不熟悉你师叔用药路数的医生接手,方子稍微偏一点,前面几个月的功夫就全废了,甚至还会引动包块出血。”
张清山抬起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小徒弟。
“你刚从妇科轮转出来,人也熟悉,不用重新磨合,我想了想你最合适。”
“你师叔生前最看重你对古方剂量和虫类药,破血药的把控,她那些重病号里,不少人在用三棱、莪术、水蛭、虻虫这类峻猛之品。”
“刘梅性子求稳,遇到高危病号不敢下猛药,镇不住那些陈年痼疾。”
“你去吧……替你师叔把手头那批病人的尾巴收干净,她也可以安心的走了。”
林易没有犹豫,沉声应下。
“师父放心,师叔留下的病人,我负责到底。”
张清山把保温杯盖子拧紧,放在桌面上。
“你师叔这五年带病坐诊,每天下班都会把疑难病号的舌象变化、脉象转换和随症加减的思路记在随身的手札里,你过去之后,把那些手札调出来看一看,把她的方子接稳。”
“明白。”
林易站起身。
“上去吧,大家还等着呢。”
张清山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林易落后半步,跟在师父身后走出地下室。
推开一楼的院门,锦绣园小楼外夜色已深。
院子里的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霜,寒风吹过墙角的腊梅树枝,带着深冬夜里的冷意。
……
次日清晨八点。
江州市殡仪馆,松鹤厅。
天空阴沉。
市一院治丧委员会在松鹤厅内设立了灵堂。
两幅黑底白字的挽联从厅门两侧垂下来,正中央的幕布上,挂着薛萍生前身着白大褂的黑白遗像。
照片里的老人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温和地注视着前方。
灵堂内没有多余的哀乐喧闹,只有低回的哀乐在空旷的大厅里循环播放。
几盆白菊摆在灵柩四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和白菊的冷香。
市一院中医妇科主治医师刘梅穿了一身黑衣,胸前别着白花,站在家属答谢位上。
薛萍终身未婚,无儿无女,科室里的徒弟和下属便顶在了家属的位置上。
刘梅的眼眶深红,嘴唇干裂起皮,每来一批吊唁的人,她就弯下腰还礼。
护士孙亚萍站在刘梅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摞备用的白花,低着头,牙齿咬着下唇。
厅门外的黑色厚棉帘被掀开。
一股室外的冷风灌进厅内。
张清山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带着李博文、孙军、钱大通、陈红、周渊、叶青、齐锐和林易整齐步入。
原本在厅内低声交谈的几名市一院行政人员立刻闭上了嘴,往两侧退开,让出中间的通道。
张清山走到灵柩前三米处停下。
身后八名弟子按入门序齿,分列两排,在遗体前肃立。
林易站在第二排最右侧,目光落在透明水晶棺盖下的老人脸上。
薛萍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菊丛中。
“一鞠躬。”
司仪在旁边低声唱礼。
张清山弯下腰。
林易和师兄师姐们同时弯腰,九十度鞠躬,停留三秒后起身。
“二鞠躬。”
众人再次弯腰。
“三鞠躬。”
三拜结束,张清山走上前,绕着灵柩缓步走了一圈。
他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隔着冰凉的玻璃棺盖,在薛萍的肩头位置停顿了两秒,随后收回手,走到家属位前。
“张老……”
刘梅看着张清山,喉咙发紧,喊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张清山伸出手,在刘梅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把眼泪擦干,把科室替你师父撑起来。”
刘梅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用力点头。
林易走到孙亚萍面前,从她手里的托盘上取过一朵白菊,转身放在灵柩前的花台上。
就在这时,厅门帘再次被掀开。
市一院副院长李向荣带着妇产科主任李凤霞、医务处处长等十几名西医科室的骨干走了进来。
这群人统一穿着深色西装或深色羽绒服,胸前戴着白花,神色肃穆。
李向荣走在最前面,先是对着张清山点了点头,随后带队走到遗体前,规规矩矩地三鞠躬,依次将手中的白菊放在花台上。
李凤霞站在花台前,看着薛萍的遗像。
在市一院的妇产片区,她和薛萍争了十几年床位、争了十几年门诊量,开院务会时没少拍桌子。
此刻她站在这张黑白照片前,嘴角往下压了压,弯腰鞠了一躬,转身走到刘梅面前握了握手,公事公办地走完了全部追悼程序,带着人退到了大厅后侧。
上午九点半,追悼仪式结束。
工作人员上前合上棺盖,将灵柩推向后方的火化车间。
上午十点,遗体火化完毕。
刘梅上前双手接过包裹着红绸的檀木骨灰盒,林易撑开一把黑伞,遮在她头顶,一行人沉默着走出殡仪馆,上车前往城郊的南山公墓。
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有摆酒设宴。
墓穴选在南山半山腰的一处向阳坡地,紧挨着二十年前下葬的罗文革墓碑。
石匠将骨灰盒放入墓穴,封上石板,水泥抹平缝隙。
一代妇科名医,就此归于黄土。
上午十一点半,安葬仪式全部结束。
天空中开始飘起细碎的残雪,落在青灰色的石板台阶上。
林易遥望飞雪,轻声呢喃。
“薛师叔……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