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好事啊。“董青松由衷的说道。 “张中恒压低声音，两根胖手指搓了搓：“老梁这回可是鲤鱼跃龙门了，老弟，你这人情可送大了。” 董青松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嗑了一个：“那是他自己会钻营，我就是个卖皮子的。” “你这人就是太谦虚。”张中恒拍了拍董青松的肩膀。 “对了，老梁特意告诉我见到你，一定要叫你去找他一趟。” “行，一会我去看看。” 从国营饭店出来，董青松推着自行车，直奔县物资局。 董青松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跟门卫大爷递了根大前门，问清了主任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 刚上二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梁威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指挥人搬桌子。 “梁主任，恭喜啊。”董青松靠在门框上，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梁威正端着搪瓷茶缸喝水，一抬头看见董青松，差点被水呛着。 他赶紧把茶缸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一把攥住董青松的手。 “哎哟，我的老弟，你可算来了！”梁威满脸红光，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几天大雨，我正愁怎么去村里找你呢！” 他转头冲屋里几个干活的挥挥手：“行了，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门一关，梁威拉着董青松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杯高碎。 “老弟，哥哥我这次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你那张熊皮！”梁威压低嗓门，难掩激动。 “老领导看了那皮子，赞不绝口，这情分，哥哥我记一辈子！” “梁哥客气了，各取所需。”董青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不能这么说！”梁威摆摆手，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推到董青松面前。 “老弟，我知道你本事大，但在山里刨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是县运输队的一个正式编制名额。” 梁威手指在文件上点了点。 “铁饭碗，每个月三十八块五的工资，带各种票证补贴。“ “你点个头，明天就能去报到。” 在八十年代，这可是无数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香饽饽。 董青松看都没看那份文件，把茶杯放下。 “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朝九晚五的规矩，这铁饭碗我端不住。” 梁威愣住了。 他以为董青松会激动得跳起来，结果人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弟，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正式工，多少人提着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真不用。”董青松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找梁哥，是有点别的事想麻烦你。” “你说！”梁威把文件收起来，拍了拍胸脯：“只要哥哥能办到，绝不含糊。” “我在城南盘了个院子，打算自己开个收购点，收点山货和药材，当个二道贩子。”董青松直截了当。 梁威倒吸一口凉气。 现在政策虽然松动了，但自己干个体户，还是有风险的，弄不好就要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老弟，你这胆子也太大了。”梁威皱起眉头。 “国营收购站那边可不是吃素的，你抢他们的饭碗，容易惹麻烦。” “所以我才来找梁哥。”董青松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我需要一张正规的营业执照，挂靠在哪个集体名下都行，只要手续合法，别人就挑不出毛病。” 梁威接过烟，没点，在手里捏着转了两圈。 “这事搁在别人身上，难如登天。但你老弟开口了，哥哥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给你办妥！” 梁威一咬牙，把烟点上。 “三天，三天你指定能拿到！” “痛快。”董青松站起身。 “先别急着走。”梁威叫住他，“你既然要开收购点，肯定缺人手，我给你推荐个人。” 董青松停下脚步。 “这人叫曾伟，以前在国营收购站当编外学徒。”梁威叹了口气。 “脑子活泛，认药材是一把好手，可惜现在没工作，正愁着呢。” “行，让他下午去城南那个带红砖仓库的院子找我。”董青松没推辞。有个熟手帮忙，能省不少事。 下午两点。 董青松正坐在院里的阴凉处，拿抹布擦拭着二八大杠上的泥点子。 门外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探进半个身子。 小伙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褂子，脚上的胶鞋破了个洞，露出大半个脚趾头。 整个人看起来干瘦干瘦的，但一双眼睛透着机灵。 “请问……董老板在吗？” 董青松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站起身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曾伟？” “是我是我！”曾伟赶紧走进来，局促地搓了搓手。 “梁主任让我来找您，说您这招人。” 董青松没接话，转身走到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扔在桌上。 “梁哥说你认药材是一把好手，我考考你。”董青松解开布包。 “看看这东西，给个价。” 布包里装着几根带着泥土的当归。 曾伟一听要考核，原本局促的神情瞬间收敛了，整个人变得极其专注。 他走上前，没有急着拿起来，而是先凑近闻了闻味道。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根，用大拇指在根部轻轻掐了一下。 “董老板，您这当归是正经的野山货，不是地里种出来的。”曾伟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您看这头。”他指着当归最粗的部分。 “当归头主止血，这根头大且圆润，切面黄白色，粉性足，是上品。” 接着他手指往下滑：“这是当归身，主养血，这根身子粗壮，肉质饱满，没有柴性。” 最后他捏住细长的根须：“这是当归尾，主破血。” “须子虽然带泥，但柔韧不断，说明挖的时候手艺极好，没伤着根气。” 曾伟把当归放回布包，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按现在的行情，国营收购站收这种野山当归，统货价大概在两块五一斤。” “但他们压价狠，一般只给两块二，要是卖给省城来的药商，能卖到三块钱以上。” 董青松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不仅懂药理，还懂市场行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以前在收购站一个月拿多少钱？”董青松问。 “十二块五。”曾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以后跟着我干。”董青松掏出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五块的纸币，拍在桌上。 “一个月二十五块，包住，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曾伟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桌上的二十五块钱，眼眶瞬间红了。 二十五块，这比他以前的工资翻了一倍还多！ “董老板，您放心，我曾伟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曾伟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扯那些没用的。”董青松摆摆手：“东厢房我收拾出来了，你今天就搬过来住。” “好的老板！” 董青松把桌上的当归收起来。 “这几天你有个任务。利用你以前在收购站的人脉，去联络那些老客户和采药的散户。” “告诉他们，城南开了个新收购点。” “不管什么山货药材，只要成色好，我这边的收购价，一律比国营收购站高一成。” “而且当场结现钱，绝不打白条。” 曾伟眼睛一亮：“老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