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青松听着梁威报出的价格，心里冷笑。 这价码，别说山里人不愿意背着几十斤的药材走几十里山路来卖，就是白捡的，都嫌费鞋底子。 不过董青松没表露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领导，这价格确实不高啊，我寻思着要是价格合适，就回村里动员大伙儿多弄点。” 梁威夹着烟，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混了半辈子体制内，眼睫毛都是空的。 梁威心里门儿清，这小子八成是想当“二道贩子”，赚个差价。 搁在两年前，他早就叫保卫科把人扣下，定个投机倒把的罪名了。 可现在？梁威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上面撤编改制的风声都传遍了，这县国营收购站眼瞅着就要黄摊子。 自己这个站长马上就要变成光杆司令，谁还有闲心去管别人倒腾什么？ “嫌低？”梁威弹了弹烟灰，语气不咸不淡：“嫌低就别卖，全国上下都这价，嫌少你烂在手里。” “得嘞，那我再琢磨琢磨，谢谢领导。”董青松也不恼，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转身推起自行车出了大院。 离开收购站，董青松骑着车直奔县国营饭店。 刚到饭店门口，就看见张中恒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正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一瞅见董青松，张中恒那张胖脸瞬间笑成了一朵大菊花，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一把攥住董青松的胳膊。 “哎哟我的老弟，你可算来了，哥哥我脖子都快等长了！” “张哥，啥喜事啊，在门口迎我？”董青松顺势把自行车停好。 “大喜事，走走走，包间里说！”张中恒拉着董青松就往里走，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 进了二楼最里头的包间，董青松一看这阵仗，眉头挑了挑。 好家伙，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清蒸鲤鱼、溜肉段、小鸡炖蘑菇，中间还供着两瓶包装都没拆的茅台。 这在国营饭店，绝对是顶配的席面了。 “老弟，坐，快坐！”张中恒把董青松按在主客位上，自己亲自动手拆茅台包装。 “张哥，你这太破费了，咱俩这交情，整碗炸酱面就行了。”董青松客气了一句。 “那哪成！”张中恒倒满两杯酒，端起一杯递过去。 “老弟，今天这顿酒，哥哥我是专门谢你的！” 两人碰了一杯，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 张中恒拿袖子抹了抹嘴，压低声音，满脸红光：“老弟，哥哥我提了！“ “前天下的红头文件，我现在是这饭店的正主任了！” “哟，那得恭喜张主任了。”董青松笑着拱了拱手。 “全靠你啊兄弟！”张中恒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上次你送来的那批野味，领导吃得那叫一个高兴，连夸咱们饭店有特色，能办事！” 张中恒拍着胸脯，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老弟，哥哥我把话撂这儿，以后你送来的货。” “不管野猪还是狍子，只要是喘气的，哥哥全按最高价收！” “每斤再给你提两毛钱的辛苦费！” “张哥痛快，以后有尖货，我肯定先紧着你这头。”董青松端起酒杯，又敬了一个。 两人正喝得热乎，门外突然传来服务员的声音。 “梁站长，您今天咋一个人来了？还是老规矩，半斤烧酒一碟花生米？” 张中恒耳朵尖，一下听出外头是谁，赶紧放下酒杯。 “老弟你先坐，外面是个熟人，我去打个招呼。” 张中恒拉开包间门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拽着一个人进来了。 正是收购站的站长梁威。 “老梁，一个人喝啥闷酒，来来来，今天我做东，一起喝点！”张中恒把梁威按在椅子上，顺手添了副碗筷。 梁威本来心情烦躁，推脱不过才进来，刚一抬头，猛地愣住了。 桌对面坐着的，不正是上午在收购站大院里问价的那个年轻人吗？ “怎么是你？”梁威脱口而出。 “哟，梁站长，咱们又见面了。”董青松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中恒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拍大腿乐了。 “咋的，两位认识？那感情好，省得我介绍了。” “老梁，这位可是我饭店的贵人，董青松董老弟。” 梁威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张中恒这人平时可是无利不起早的主儿，能让他摆出这种规格的席面款待。 这姓董的小子绝对不是个普通的二道贩子！ 自己上午真是看走眼了，这小子背后指不定藏着多大的能量。 “董老弟，上午在站里人多嘴杂，哥哥怠慢了，我先自罚一杯！” 梁威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梁站长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董青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算是给足了面子。 何况梁威在收购站混了这么久，人脉和资源都是有的，可以结交。 酒过三巡，气氛彻底热络起来。 梁威喝得有点多，脸红脖子粗，领口都扯开了。 “老张，老弟，哥哥我心里苦啊！”梁威把手里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上面马上要一刀切，我们收购站算是走到头了。” “我在这干了半辈子，眼看着就要卷铺盖卷回家抱孩子去了！” 张中恒在一旁劝：“老梁，你级别在那摆着呢，总得给你平调个地方吧？” “哪有那么容易！”梁威摆摆手，满嘴酒气。 “好坑早就被萝卜占满了，我想走门路，调去县供销社当个副主任。” “可上面那位领导胃口大得很，光送点烟酒根本敲不开那扇门！” 说到这，梁威突然停住了，直勾勾地盯着董青松，胸口剧烈起伏。 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半个桌子，一把抓住董青松的手。 “董老弟，老张说你路子野，能弄到尖货。哥哥今天豁出这张老脸，求你办件事！” 董青松没抽回手，顺势递了根烟过去：“梁站长，有话直说。” 梁威点上烟，狠狠抽了一口，压低了声音。 “老弟，你能不能帮我弄一张顶级的皮子？“ “虎皮、豹皮、熊皮，随便哪一样都行，价格方面不会让你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