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兄弟，在家吗？” 杨帆推开虚掩的院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杨平紧跟在后头。 两人满头大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块，脸上全带着气。 董青松刚把院子里的干柴劈完，放下斧头，顺手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凉水递过去。 “帆哥，平哥，咋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先喝口水压压。” 杨帆接过水瓢，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拿袖子一抹嘴，直接开骂。 “别提了，镇上那个收购站简直就是吸血鬼！” “可不是嘛！”杨平在一旁接茬，气得直跺脚，“今天咱们拿了两只野兔和三只野鸡过去。” “你猜那个过秤的王麻子怎么说？硬挑毛病，说野兔皮毛不亮堂，有瑕疵。” “死活只给三毛钱一张，野鸡更绝，算五毛！这不是明抢吗？” 杨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凑到董青松跟前：“青松，你这几天啥时候再带咱们进山？” “这镇上的收购站咱们是真不想去了，纯粹是去受窝囊气！” 董青松拉过两条长板凳，示意两人坐下，自己靠在木柴堆旁，语气很平稳。 “这两天我手头有点事，走不开。” “这样，你们带上张平和何必，直接进老林子里转转。” “还去？”杨帆愣住了，一拍大腿：“打回来的东西卖给谁啊？再去给王麻子白打工？” “卖给我。”董青松敲了敲旁边的木头桩子。 兄弟俩同时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董青松继续抛出底牌：“打回来的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当场结现钱，绝不拖欠。” 杨帆倒吸了一口凉气，咽了口唾沫：“青松，你没开玩笑？” “你收这么多干啥？这可不是小数目。” “这你们别管，我自然有销路。”董青松没多做解释，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另外，还有个事得麻烦两位哥哥。” “你说，只要咱们能办到！”杨帆立马拍胸脯。 “你们进山，要是碰到那些老采药人，帮我放个风。”董青松盯着两人的眼睛。 “就说我董青松收药材，只要是好货，我照单全收，价格绝对比收购站高！” 杨帆和杨平对视一眼，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现在看董青松，只觉得这兄弟深不可测，路子野得吓人。 两人没再多问，满口答应下来，兴冲冲地走了。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董青松在心里盘算开来。 半年后，县里的国营收购站就要撤编改制，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现在不提前布局抢占药材和皮毛的货源，等风向彻底变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下午，日头没那么毒了，董青松溜达着去了大队部。 吴大明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戴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吴叔，忙着呢？”董青松走进去，顺手递上一根大前门。 吴大明一看是董青松，乐呵呵地接过烟夹在耳朵上：“青松啊，咋的，有事找叔？” “没啥大事，闲着也是闲着，想找您借几张最近的报纸看看，关心关心国家大事。”董青松拉了把椅子坐下。 吴大明指了指旁边靠墙的木柜子：“都在那摞着呢，自己拿。” 董青松走过去翻找起来。 翻了几份，视线停在一篇不起眼的短讯上——《某省重拳出击，严厉打击社会闲散流氓团伙，整顿社会治安》。 董青松心里有数了。全国范围内的“严打”马上就要拉开大幕了。 社会治安一旦好转，那些拦路抢劫、车匪路霸就会被打掉，这对他在外面跑生意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这报纸的消息确实太滞后了。 政策风向一天一个样，得买台收音机，才能快速收到消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董青松就骑着那辆二八大杠，直奔县城。 到了县百货大楼，董青松直奔二楼的家电柜台。 这年头的百货大楼可是个稀罕地方，玻璃柜台擦得锃亮。 柜台里头，摆着几台四四方方的红灯牌收音机。 售货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姐，正靠在柜台上磕瓜子。 “同志，这收音机咋卖？”董青松指了指柜台里头的红灯牌。 “七十块一台，外加两张收音机票。”售货员大姐吐掉瓜子皮，语气不咸不淡。 “不讲价啊，没票不卖。” 董青松没废话，手伸进兜里，直接掏出一沓大团结，数出一百四十块钱。 连带四张收音机票，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两台。” 售货员大姐嗑瓜子的动作瞬间定格了，手里的半把瓜子差点撒地上。 “好嘞，您稍等！”大姐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 麻利地开票、拿货，还特意找了两个结实的网兜给装得严严实实。 董青松提着两台收音机下楼。 一台拿回家给老爹老娘听个响，解解闷，另一台，他打算送给陆青儿。 知青点的日子太枯燥，陆青儿一个人在那边能说话的人很少。 把收音机绑在车后座上，董青松没急着回村，而是调转车头，去了县国营收购站。 收购站的大院里冷冷清清，连个送货的板车都看不见。 几个穿着工作服的职工躲在阴凉处打扑克，吵吵嚷嚷的。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院子里背着手来回溜达。 眉头拧成个疙瘩。这人正是收购站的站长，梁威。 董青松把自行车停在门外，溜达进去。 “领导，打听个事儿。”董青松凑到梁威跟前，递过去一根烟。 梁威摆摆手没接，上下打量了董青松一眼，语气有些烦躁：“干啥的？” “乡下来的，想问问咱们站里现在收药材和皮子啥行情？”董青松也不恼，自己把烟点上。 梁威看了董青松一眼：”黄芪，一斤七分钱，甘草，七分钱，兔子皮，一张三毛……“ 这价格，简直是在开玩笑，董青松在心里冷笑。 就这收购价，山里人宁可把药材当柴火烧了，也绝不可能大老远背到县城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