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出口，冷风一吹，董青松紧了紧衣领。 手里那个人造革提包已经瘪了，反倒是粗布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全是厚实的大团结。 文祥正蹲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底下抽闷烟，看见董青松出来，他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哥们儿，咋空着手出来了？货让人黑了？”文祥压着嗓子，眼睛往董青松身后瞟。 黑市里水深，外地人被地头蛇连皮带骨吞了的事，他见得多了。 董青松没搭理这茬，伸手拍了拍鼓起的口袋，发出沉闷的纸张摩擦声。 文祥眼睛瞬间瞪圆了，好家伙，这得是多少钱？ 这才进去不到半个钟头，带来的尖货全清了？ 董青松把文祥拉到背风的墙角：“兄弟，我手里还有批大货，想找个稳妥的地方散出去。” “大货？啥大货？”文祥搓着手，两眼放光：“还有上海表？还是收音机？” “精米、白面，还有成袋的红糖和白糖。” 文祥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董青松。 “哥们儿，你没开玩笑吧？这年头精米白面都是配给的，连粮站都紧巴巴的。” “你就说有没有马路吧，没有我就去找别人。“ 这话一出，文祥急了，急忙答应，生怕董青松真去找别人。 “有有有。“ “那行，这是定金，你帮我找个清净带院子的落脚点，再去底下放放风。” 董青松掏出二十块钱顺手递给文祥。 董青松盯着文祥：“事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出了事，我一个人扛，牵扯不到你。” 文祥摸着口袋里那硬邦邦的钞票，喉结上下滚了滚。 二十块钱！他在百货大楼门口蹲大半个月也挣不来这么多。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文祥咬了咬牙：“行！” “城西有个废品收购站后头的小院，以前是个破庙，早荒废了。” “平时连个鬼影都没有。我带你去。”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来到城西一处破庙处。 “就这儿了，绝对安全。”文祥拍着胸脯。 文祥离开后，确认四下无人，董青松插上院门，走到正房中间，意念一动。 “唰” 原本空荡荡的破屋子，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一袋袋百斤装的东北大米、雪白的精面粉，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 半个钟头后，院门被敲响了。 董青松拉开门栓。 文祥领着四个穿着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站在门外。 这几个都是市里黑市有头有脸的二道贩子，平时专门倒腾粮食，手底下都有散货的渠道。 “兄弟，我把人带来了。”文祥一进门，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屋里那座“物资山”。 这怎么可能？！ 半个钟头前这里还是连根毛都没有的破庙，这几千斤粮食是怎么凭空变出来的？ 文祥再看董青松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绝对是个通天的人物，背景硬得能捅破天！ 几个二道贩子也傻眼了。 他们干这行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的现货，而且全是上好的细粮。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扑到米袋子前，掏出随身的锥子扎了一下。 白花花的大米顺着小孔流出来，颗粒饱满，晶莹剔透。 “我的亲娘哎，这米，这成色，绝了！”汉子抓起一把米塞进嘴里嚼了嚼，激动得直拍大腿。 另一个瘦高个直接撕开一包面粉，手指捻了捻：“细，真细，比粮站特供的富强粉还要好！” “兄弟，这货咋走？”横肉汉子转头看向董青松，语气里透着股恭敬。 “大米三毛一斤，面粉四毛一斤。”董青松报了价。 “全都不用票，现钱交易，概不赊账。” 这价格一出，四个贩子眼珠子都红了。 董青松这个价，给他们留足了翻倍赚的利润空间。 “我要两百斤大米，一百斤面粉！”横肉汉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用报纸包着的钱。 “给我来一百斤大米！”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 董青松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文祥：“你，负责过秤收钱。” 文祥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不知道从哪翻出一杆大秤，手忙脚乱地开始干活。 短短十几分钟，第一波交易结束。 四个人背着麻袋，满头大汗却喜笑颜开地走了。 董青松清点了一下手里的钱，就这么一会功夫，三百多块进账。 消息很快在黑市的圈子里传开了。 整个下午，破院子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一波又一波的贩子带着大把的钞票赶来，生怕晚了一步就抢不到货。 文祥累得满头大汗，棉袄都湿透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钱在自己手里过一遍。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屋里的物资已经去了一大半。 “行了，今天就到这，关门。”董青松看了一眼天色，果断叫停。 外面还有几个没买到货的贩子急得直跳脚，但董青松根本不理会，让文祥把门死死插上。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董青松把装钱的提包倒在地上，他粗略清点了一下，整整一千三百多块！ 董青松从钱堆里抽出十张崭新的大团结，递给瘫坐在地上的文祥。 文祥看着递到面前的一百块钱，整个人都傻了。 “哥，这是给我的？”文祥声音都在发抖。 “今天辛苦你了，这是你应得的。”董青松把钱塞进他手里。 文祥眼圈一下子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攥着那一百块钱。 “哥，以后我文祥这条命就是你的，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文祥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干票贩子一年到头担惊受怕，也攒不下五十块钱。 眼前这位爷，一出手就是一百，这是真把他当人看啊！ 董青松把剩下的钱全部装进提包，提在手里颠了颠。 他看着还在表忠心的文祥，心里却很清醒。 黑市这地方，水太深，鱼龙混杂。 这破院子绝对不能再待了，文祥这根线，也只能用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