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员潮里,我靠AI系统逆天:第64章 爆雷时刻
1
周四,上午八点零七分。
酒店套房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林辰在黑暗中醒来,有那么几秒钟,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然后记忆涌回来。酒店。陈墨律师。举报。天启。
他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睛。时间显示8:09,有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苏雨晴,早上六点四十七分发来的:“爸妈昨晚没睡好,早上五点多就起了。我听见他们在客厅小声说话,但一看到我出来就不说了。我没问,但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你。你自己小心。”
另一条是陈墨,七点三十分发来的:“已按计划向证监会、工信部递交补充材料。公安和审计署那边下午两点行动。记者稿子终版发你审核。另外,天启那边有动作了。”
最后一句让林辰瞬间清醒。
他立刻回复陈墨:“什么动作?”
几秒钟后,陈墨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醒了?”陈墨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像刚熬过夜的人,“两件事。第一,天启的法务部今天凌晨三点发函给七家合作媒体,警告他们不要发布“不实信息”,否则追究法律责任。我查了下,这七家里有三家是我们的目标媒体。”
“他们知道了?”林辰心里一紧。
“应该是嗅到风声了,但不知道具体内容。”陈墨说,“这种大公司都有舆情监控系统,我们这几天频繁接触记者和监管部门,他们肯定能监测到异常。发警告函是标准操作,想吓退一批人。”
“有用吗?”
“对我们没用。”陈墨笑了笑,笑声很冷,“赵一鸣和周雨都是老记者,这种警告见多了。李晓那边年轻点,但我加了钱,她扛得住。而且我让他们今天都住进我们安排的酒店,切断对外联系,天启找不到人。”
林辰稍微松了口气:“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更麻烦。”陈墨的声音沉下来,“我安排在证监会的线人传来消息,天启的CEO张天佑,今天早上七点,去了证监会某位副局长的家里。呆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手里没拿东西——说明礼没送出去,但话肯定说过了。”
“副局长会压下来吗?”
“不好说。”陈墨顿了顿,“这位副局长,三年前在地方证监局的时候,处理过天启一个关联公司的内幕交易案,最后罚酒三杯了事。天启当时“赞助”了他女儿去美国留学。有这层关系在,他可能会想办法拖时间,或者把案子压给下面的人慢慢办。”
“那我们怎么办?”
“加码。”陈墨说得很干脆,“我上午十点亲自去证监会,不去举报中心,直接去纪检组。带上更硬的证据——天启用美国开源框架冒充国产自主可控那段。这是国家安全问题,纪检组不敢不接。接了就必须报上去,副局长想压也压不住。”
“有风险吗?”
“有。这么搞等于撕破脸,那位副局长可能会记恨我。”陈墨语气平静,“但做这行,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你放心,我有分寸。”
林辰握着手机,喉咙发紧。他想说谢谢,但觉得这两个字太轻。最后只说:“陈律师,辛苦。”
“分内事。”陈墨说,“你今天就在酒店待着,哪儿都别去。中午之前,我会把记者稿子的终版发你。你看一遍,重点核对技术细节和数据,别让天启抓住把柄。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苏雨晴和孩子那边,赵铁刚汇报,早上七点半,小区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一直在附近转悠。看举止不像普通闲逛的,可能是天启雇的人。赵铁已经加派了人手,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天启可能真会动歪心思。”
林辰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们敢动我家人?”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陈墨说,“不过你放心,赵铁是特种部队退役的,带的人也都是好手。只要你们不主动出门,他们进不了小区。我已经跟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有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出警。”
“好。”林辰说,“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林辰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但他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昨晚看证据时有过的那种冷,又回来了。
他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阳光很好,秋高气爽,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但在这些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汹涌到快要冲破水面了。
天启在活动,在找关系,在威胁媒体,甚至可能派人盯他家人。
而他能做的,只是躲在酒店房间里,等着。
这种无力感,比昨晚看证据时的愤怒更折磨人。
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加密邮箱。陈墨已经把记者稿子的终版发过来了,一共三份。
赵一鸣的稿子最长,八千多字,标题是《天启“智慧政务”造假调查:61%的准确率如何变成95%》。文章从技术角度切入,详细拆解了造假手法,附了大量图表和证据截图。文风犀利,逻辑严密,一看就是老调查记者的手笔。
周雨的稿子短一些,五千字,标题是《那些被算法放弃的生命:一个“智慧城市”背后的谎言》。她从受害者视角出发,虚构了几个可能发生的悲剧场景——救护车被导错路耽误抢救、火灾预警失灵酿成大祸、红绿灯失控引发连环车祸。然后笔锋一转,揭示这些悲剧的根源是天启的系统造假。文章情绪饱满,很有感染力。
李晓的稿子是个短视频脚本,配合动画和采访片段,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61%准确率意味着什么”。最后有一行加粗的字:“如果这是你所在的城市,你能接受吗?”
三篇稿子,三种风格,但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天启的“智慧政务”是个巨大的骗局,会害死人。
林辰一篇篇仔细看。他重点核对技术细节和数据,确保每一个数字都有出处,每一句指控都有证据支撑。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
上午十点,他给陈墨回复邮件:“三篇稿子都看了,技术细节无误,逻辑严密。但周雨稿子里的虚构场景,会不会被天启反诉“编造事实、制造恐慌”?”
五分钟后,陈墨回复:“已考虑此风险。虚构场景前会加“模拟演示”字样,并注明“基于系统真实漏洞推演”。律师团队审核过,没问题。”
林辰这才放心。
他关掉邮箱,走到窗边,再次看向窗外。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上午十点半,手机震动。是赵铁发来的加密消息:“林先生,小区门口那两个人还在。我们拍了照,已上传系统比对,确认是某安保公司的人,有前科。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吗?”
林辰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回复:“暂时不要。确保我家人安全就行。如果他们试图进入小区或接触我家人,立即控制,报警。”
“明白。”
放下手机,林辰在房间里踱步。从床边到窗边,十二步。从窗边到门口,十四步。房间很大,但他觉得逼仄。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在寂静中一点点磨过去。
他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分析本周大盘走势,提到“天启科技受智慧政务订单利好,股价连续三日小涨,市场看好其转型前景”。
画面切到天启的股票走势图,那条微微上扬的曲线,在屏幕上显得那么讽刺。
林辰盯着那条曲线,想象着明天这个时候,它会是什么样子。
一泻千里。
崩盘。
他关掉电视。
中午十二点,酒店送餐进来。牛排,沙拉,浓汤,摆盘精致。但他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下午一点,陈墨发来消息:“证监会纪检组已接案,表示会立即上报。工信部那边也回复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公安和审计署下午两点行动。”
下午一点四十分,苏雨晴发来一张照片。是小宝和小花在客厅玩积木,赵铁的一个手下坐在旁边沙发上,看似随意,但眼神一直扫视着门口。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玩得很开心。你放心。”
林辰看着照片里两个孩子天真的笑脸,眼眶发热。
他回复:“好。我很快回来。”
下午两点零七分,陈墨的消息又来了:“公安经侦局已接收举报材料,表示若证据属实,将立案侦查。审计署那边也收了,说要“严肃处理”。”
“四线全通了。”陈墨在消息最后说,“现在,就等明天了。”
林辰放下手机,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但眼神很亮,亮得像有两团火在烧。
他对着镜子,低声说:“明天。”
2
周四,晚上八点。
酒店套房的餐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林辰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支红色记号笔,在一份时间表上做最后的核对。
这是陈墨下午五点送来的最终执行方案,精确到分钟。
周五的时间轴被分割成几十个节点,每个节点对应一个动作、一个负责人、一个备用方案。密密麻麻的备注,像一张作战地图。
林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上午9:00,陈墨亲自去证监会纪检组,递交补充证据(国家安全相关)。
上午9:30,助手A去工信部专项调查组,同步证据。
上午10:00,助手B去公安部经侦局,提交刑事立案申请。
上午10:30,助手C去审计署,跟进进度。
中午12:00,所有行动小组回报进展,陈墨汇总。
下午1:00,陈墨与三家媒体记者最后确认稿件细节。
下午2:00,记者进入发稿状态,稿件排入后台,设定定时发布(16:00)。
下午3:00,陈墨启动自媒体矩阵,预热话题#智慧城市安全吗#。
下午3:30,天启股价监控启动(陈墨安排专人盯盘)。
下午3:50,记者稿件自动解密,进入最后检查。
下午4:00,稿件发布,自媒体同步推送,热搜启动。
下午4:05,陈墨向证监会、工信部、公安部、审计署发送邮件,告知“舆论已发酵,请加快处理”。
下午4:10,天启股票熔断机制预测触发(若跌幅超过7%)。
下午4:30,第一轮舆情报告生成,陈墨判断是否启动第二轮证据(供应商证词)。
晚上6:00,证监会、工信部预计出初步回应。
晚上8:00,天启首次回应(预测为否认+威胁起诉)。
晚上10:00,陈墨发布第二轮证据(若天启态度强硬)。
晚上12:00,首日战报总结。
林辰看完,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圈。下午四点发布,四点零五发邮件给监管部门,四点十分可能熔断,六点监管部门回应,八点天启回应……
一环扣一环,没有任何缓冲时间。
他把时间表推到一边,拿起旁边的另一份文件。这是陈墨准备的“风险预案”,列出了可能出现的十七种意外情况及应对措施。
1.记者临时变卦不发稿→备用媒体顶替(已谈好两家)
2.天启提前获知消息公关→提前发布(有预案)
3.监管部门拖延不处理→向更高级别举报(已备材料)
4.天启股价未大幅波动→释放更劲爆证据(财务造假)
5.天启雇佣水军洗地→自有水军反制(已签约)
6.天启威胁记者人身安全→安保介入(已安排)
7.天启威胁举报人(林辰)安全→林辰转移(已备地点)
8.……
每一页都透着专业和冷酷。
林辰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家人安全应急预案”。如果天启狗急跳墙,对苏雨晴或孩子下手,赵铁团队有三级响应:
一级:加强防护,限制外出。
二级:转移至安全屋(郊区别墅,已准备)。
三级:紧急撤离城市(备用车辆、路线、目的地全备)。
林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三级响应”后面加了一行字:“必要时,我可现身吸引火力。”
写完,他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模拟明天的场景。稿件发布,热搜引爆,股价暴跌,天启慌乱,监管部门介入,张总被带走调查……
会这么顺利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晚上九点,手机震动。是陈墨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辰接通。屏幕上出现陈墨的脸,背景是他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还没睡?”陈墨问。
“睡不着。”林辰说,“你也没睡?”
“习惯了。”陈墨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最后跟你确认几个细节。第一,明天稿件发布后,你肯定会被天启人肉出来。你的抖音账号“苏老师”,可能会被攻击。要不要提前关评论,或者暂时隐藏?”
林辰想了想:“不关。让他们骂。骂得越凶,舆论越会反弹。”
“有胆量。”陈墨点头,“第二,王海那边,明天下午四点后,我会让他发一条朋友圈,说“终于敢说出来了,天启的智慧政务是个骗局”,配一张他在安全屋的照片。这是为了坐实“内部举报人”的身份,分担你的压力。你同意吗?”
“他会有危险吗?”
“安全屋很隐蔽,有专人保护。而且他露脸后,天启反而不敢动他——动了就坐实了打击报复。”陈墨说,“但理论上,风险是有的。”
林辰沉默了几秒:“问他自己。如果他愿意,我同意。”
“好。第三,”陈墨看着屏幕,眼神认真,“明天下午四点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所有对外发声,由我负责。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保护好自己和家人。明白吗?”
“明白。”
“最后,”陈墨顿了顿,“我给你一个号码。如果明天下午四点之后,你联系不上我,或者觉得情况失控,打这个号码。对方是我师兄,在公安部,级别很高。他会帮你。”
一条消息发过来,是一个手机号。
林辰看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陈律师,你……”
“别多想,只是以防万一。”陈墨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但很稳,“我干这行十五年,比这大的阵仗见过。天启虽然厉害,但这次,他们踩的是红线。国家安全,人命关天——这两条,谁碰谁死。”
林辰点头,说不出话。
“好了,早点休息。”陈墨说,“明天,是场硬仗。养足精神。”
视频挂断。
林辰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那些灯光里,有多少人在为明天做准备?有多少人在密谋,有多少人在担忧,有多少人还一无所知?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发麻,才回到床边躺下。
关灯,闭眼。
但睡不着。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这一个月来的画面:被裁那天抱着纸箱走出大楼,深夜在阳台想跳楼,系统觉醒时的蓝光,第一次直播带货的紧张,账号做起来的兴奋,拿到证据时的愤怒,决定举报时的决绝……
三十五岁,他人生的前三十四年,都按部就班。读书,工作,结婚,生子,还贷。他以为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了。
直到被裁员,直到系统降临,直到他看见那些证据。
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原来他还可以做这样的事。
他翻了个身,看向床头柜上手机屏幕的微光。
时间显示:23:48。
还有十六小时十二分钟。
3
周五,上午七点。
林辰在晨曦中醒来。这一夜他睡得很浅,做了很多梦,但醒来时一个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紧绷感,像一根弦在脑子里拉了一夜。
他起床,洗漱,换上衣服。陈墨给他准备了两套西装,一套深灰一套藏青,都是新的。他选了藏青那套,系上领带,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西装笔挺,头发梳理整齐,下巴刮得干净。但眼睛里那种血丝和疲惫,遮不住。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领带,然后转身出门。
上午八点,酒店餐厅。林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咖啡和煎蛋。餐厅里人不多,几个商务客在低声交谈,还有一对老夫妻在慢悠悠地吃早餐。
一切都很平静。
但林辰能感觉到,平静下的暗流。餐厅门口多了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看似随意地站着,但眼神一直扫视全场。是陈墨安排的安保。
他低头吃早餐,味同嚼蜡。
上午九点,回到房间。林辰打开电视,调到财经频道。早间新闻正在播报,主持人提到“天启科技今日开盘前发布公告,称智慧政务项目进展顺利,已通过初步验收”。
画面切到天启的公告截图,那些冠冕堂皇的措辞,让林辰恶心。
他关掉电视,打开笔记本电脑。陈墨发来了实时进度报告:
9:07,陈墨已进入证监会大楼。
9:15,助手A进入工信部。
9:30,助手B到达公安部。
9:45,助手C在审计署等待。
每一行字后面,都跟着一个“进行中”的状态标记。
林辰盯着屏幕,心跳开始加快。
上午十点,手机震动。陈墨的消息:“证监会纪检组负责人亲自接见,已接收全部补充证据。对方表示“情况严重,会立即上报”。工信部那边也已接收,说“今天内会给初步意见”。”
十点十五分,第二条:“公安部经侦局已正式受理,立案审查程序启动。审计署那边也表示会“优先处理”。”
十点半,第三条:“四线全部打通。现在,就等下午了。”
林辰回复:“收到。辛苦了。”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这个城市还在正常运转,人们还在为生活奔波。
但有些事,正在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上午十一点,苏雨晴发来消息:“小宝的学校刚通知,下午提前放学,说是有消防演习。是真的吗?还是……”
林辰心里一紧。他立刻联系陈墨。
一分钟后,陈墨回复:“是我安排的。我托了教育局的朋友,以“安全演练”名义让几个重点学校下午提前放学。天启如果真敢动手,学校是薄弱环节。提前放学,让赵铁接孩子回家,更安全。”
林辰松了口气,回复苏雨晴:“是真的。让赵铁的人去接,你们今天都别出门。”
“好。你那边怎么样?”
“一切按计划。下午四点,会出结果。”
“我等你消息。”
中午十二点,林辰没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点东西。下午的硬仗需要体力。
十二点半,陈墨发来汇总报告:“监管部门已全部启动程序。记者稿件已确认,自媒体矩阵已就位。热搜关键词已购买。水军团队待命。一切都准备好了。”
下午一点,林辰洗了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他换上另一件衬衫,重新打好领带,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陈墨发来的倒计时页面。
巨大的数字显示在中央:
03:00:00
然后开始跳动。
02:59:59
02:59:58
02:59:57
每一秒,都像心跳。
4
下午三点。
林辰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开着四个窗口。
左上角是倒计时页面:00:59:47,还在跳动。
右上角是股票行情软件,天启科技的股价走势图。当前价47.62元,涨幅0.3%,成交清淡——周五下午,很多资金已经休息了。
左下角是陈墨建立的加密聊天室,里面是这次行动的核心成员。一共七个人:陈墨、林辰、赵一鸣、周雨、李晓,还有两个陈墨的助手。聊天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右下角是微博热搜榜的实时监控页面。目前热搜第一是某个明星的恋情,第二是某电视剧剧情,第三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一切如常。
林辰盯着这四个窗口,呼吸很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重,很慢。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干渴。
三点十分,陈墨在聊天室发了一条消息:“各部门最后确认。”
赵一鸣:“稿件已排入后台,定时16:00发布。检查三遍,无问题。”
周雨:“同上。已就位。”
李晓:“视频已上传,定时16:00发布。字幕、配音、画面全部检查完成。”
助手A:“自媒体矩阵100个账号已登录,文案、图片、链接全就位。定时16:00发布。”
助手B:“热搜关键词“智慧城市安全”、“天启造假”、“61%的准确率”已购买,16:00准时上线。”
助手C:“水军团队200人已登录,分三组:一组带话题,一组控评,一组反黑。指令已下发。”
陈墨:“收到。监管部门那边,我刚得到消息,证监会、工信部、公安、审计署都已成立临时工作组,正在开会。他们在等舆论发酵。”
林辰看着这一行行确认信息,手心又开始出汗。
三点二十分,倒计时00:39:47。
股票软件上,天启的股价突然波动了一下。从47.62跌到47.50,又拉回到47.55。成交量微微放大。
有人提前知道了?
林辰心里一紧,在聊天室问:“股价有异动。”
陈墨:“看到了。可能是内部人嗅到风声,在出货。但量不大,不影响大局。继续观察。”
三点三十分,倒计时00:29:47。
苏雨晴发来消息:“赵铁已经把孩子们接回来了,正在客厅玩。爸妈在卧室,门关着。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妈在擦眼泪,爸在抽烟——他戒烟十年了。我没进去,怕他们尴尬。”
林辰眼眶一热,回复:“告诉他们,很快就结束了。结束后,我带他们去旅游,去他们一直想去的海南。”
“好。我等你。”
三点四十分,倒计时00:19:47。
陈墨在聊天室发:“最后十分钟准备。所有人,检查网络,检查设备,检查精神状态。十分钟后,没有回头路了。”
赵一鸣:“收到。已就位。”
周雨:“收到。”
李晓:“收到。”
林辰盯着屏幕,手指微微颤抖。
三点五十分,倒计时00:09:47。
股票软件上,天启的股价再次异动。这次幅度更大,从47.55直接砸到47.20,成交量明显放大。盘口出现密集的卖单。
陈墨:“有人在跑。但不一定是知道内情,可能是技术性卖出。不管他,按计划执行。”
林辰回复:“明白。”
三点五十五分,倒计时00:04:47。
聊天室里一片死寂。没人说话,只有倒计时的数字在跳动。
00:04:00
00:03:30
00:03:00
林辰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窗边,转身,再走回来。
00:02:00
00:01:30
00:01:00
他停下脚步,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盯着屏幕。
00:00:30
00:00:20
00:00:10
00:00:05
00:00:04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5
下午四点整。
屏幕上的四个窗口,同时变了。
股票软件上,天启科技的股价走势图,那条原本平缓的曲线,突然毫无征兆地,垂直向下。
47.20
46.50
45.80
45.00
44.20
……
像瀑布,像雪崩,像一切坠落的意象。
成交量爆炸式放大,卖盘汹涌而出,买盘瞬间被吞噬。盘口数字疯狂跳动,快得看不清。
微博热搜榜上,前三位的热搜词条瞬间消失。新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冲上来:
天启智慧政务造假#(爆)
61%的准确率#(爆)
智慧城市安全吗#(热)
天启股价暴跌#(热)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赵一鸣的深度调查文章,阅读量在三十秒内突破十万。下面配了九张图,包括技术文档截图、测试报告对比、内部邮件实锤。
第二条是周雨的文章,标题触目惊心,配图是虚构的灾难场景,但标注了“基于真实漏洞推演”。文章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
第三条是李晓的视频,三分钟讲清楚“61%准确率意味着什么”。视频里用动画演示了系统误判可能导致的后果,最后那个问题“如果这是你所在的城市,你能接受吗?”,被无数人转发。
加密聊天室里,消息开始刷屏。
助手A:“自媒体矩阵100个账号已同步发布,话题阅读量五分钟破千万!”
助手B:“热搜前三全部占领,水军正在带话题,控评!”
助手C:“监管部门电话被打爆,证监会投诉热线占线!”
陈墨:“股价跌了多少?”
林辰切回股票软件,看了一眼,手指一颤:“45.20,跌幅5.1%。”
陈墨:“继续。第二轮准备。”
四点零五分,陈墨按照计划,向证监会、工信部、公安部、审计署发送邮件,附上热搜链接和文章截图,标题是:“舆论已发酵,请监管部门尽快回应,以正视听。”
四点十分,天启科技的股价跌到44.50,跌幅7.0%,触发第一次熔断。交易暂停十五分钟。
林辰盯着那个鲜红的“-7.00%”,心脏狂跳。
熔断了。
真的熔断了。
聊天室里,陈墨发了一条消息:“第一波,成功。十五分钟后恢复交易,准备迎接第二波抛售。第二轮证据,准备。”
四点二十五分,交易恢复。
股价从44.50直接跳到44.00,然后继续下探。
43.50
43.00
42.50
……
像没有底一样。
四点三十分,陈墨在聊天室下达指令:“发布第二轮证据:供应商证词。证明天启为了通过验收,胁迫供应商出具虚假检测报告。”
新的文章和视频再次发布,这次是几个“匿名供应商”的采访,打码,变声,但内容劲爆:天启如何施压,如何许诺后续订单,如何暗示“不配合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热搜榜上,#天启胁迫供应商#冲上第四。
股价跌到41.80,跌幅12.1%。
林辰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他全部挂断。微信弹出好友申请,留言全是威胁:“你找死是吧?”“赶紧删稿,不然弄死你全家。”“你知道你惹的是谁吗?”
他全部拉黑。
四点四十五分,陈墨在聊天室说:“监管部门有动静了。证监会官网刚刚更新,发布简短声明:“关注到天启科技相关舆情,已要求公司做出说明,并启动核查程序。””
工信部官网也更新了:“就媒体报道的“智慧政务”系统准确率问题,我部已成立专项组,赴天启科技现场核查。”
公安部和审计署还没动静,但够了。
两条官方声明,像两颗炸弹,扔进了已经沸腾的油锅。
天启的股价,彻底崩了。
40.00
38.50
37.00
35.20
……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股价跌到33.80,跌幅28.9%,第二次熔断。这次是三十分钟。
林辰看着那个数字,浑身发冷,又发热。
二十八点九。
一天之内,市值蒸发近三分之一。
而这,只是开始。
聊天室里,陈墨发了一条消息:“第二轮,成功。现在,等天启的反击。”
6
下午五点三十分,交易再次恢复。
股价从33.80继续下探,在33.00左右挣扎了几分钟,然后再次破位。
32.50
32.00
31.50
……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天启科技终于出公告了。
陈墨把公告截图发到聊天室:“来了。看看他们怎么说。”
公告很长,核心意思总结下来就几条:
1.公司“智慧政务”系统严格按合同要求开发,各项指标均达标。
2.网络流传的“61%准确率”等数据系伪造,公司已报警。
3.公司经营一切正常,项目进展顺利。
4.对恶意造谣、诋毁公司声誉的行为,公司将采取法律手段追究到底。
典型的否认+威胁。
但这次,没人信了。
公告发出后五分钟,股价不但没止跌,反而加速下跌。
30.00
29.50
29.00
……
下午六点整,证监会官网再次更新,发布更详细的声明:“针对天启科技“智慧政务”项目涉嫌数据造假问题,我部已联合相关部门成立专项调查组,即日起进驻天启科技,进行全面核查。核查期间,公司股票自明日(周六)起停牌。”
停牌。
聊天室里,陈墨发了一句:“结束了。”
林辰盯着那两个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结束了?
天启的股票,从明天起,停牌了。在股价暴跌30%之后,停牌了。等复牌的时候,还会有几个跌停?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这家公司,完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一个月,憋了七天,憋了今天一整天。
现在,终于吐出来了。
手机又震了,是苏雨晴。
他接通,还没说话,就听见苏雨晴带着哭腔的声音:“林辰……我看到了……股价,停牌了……你……你安全吗?”
“安全。”林辰说,声音有点哑,“我安全。你们呢?”
“家里来了好多记者,堵在小区门口。赵铁不让他们进,但他们一直按门铃。爸妈吓坏了,我让他们在卧室别出来。小宝和小花问我外面怎么了,我说……我说是拍电影的。”
林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告诉他们,”他说,声音哽咽,“告诉他们,爸爸做了一件对的事。一件……应该做的事。”
“嗯。”苏雨晴也在哭,“林辰,你快回来。我们等你。”
“好。我很快回来。”
电话挂断。
林辰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霓虹闪烁,车灯流动。这个繁华的、冰冷的、残酷的、但又有那么一点希望的城市,依然在运转。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夜色如墨。
但墨色中,有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手机,给陈墨发了一条消息:“陈律师,谢谢你。”
几秒钟后,陈墨回复:“不客气。但还没完。天启会反扑,会告你诽谤,会挖你黑料,会想尽一切办法脱罪。战争,刚刚开始。”
林辰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那就来吧。”他打字,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脱下西装,换上便服。
该回家了。
回到那个有妻子、有孩子、有父母、有灯光、有晚饭、有等待的家。
至于战争?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