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7年3月10日，星期一 明昆·新建厂房工地·上午十点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老李！ 老李！” “人摔下克了！ 快点救人！” 工地上顿时炸开了锅 周加文此时正在工棚里看图纸 听见工人们的喊声，他猜想肯定发生了什么，扔下图纸就冲出去。 脚手架旁已经围了一圈人，周加文挤进去看。 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人躺在地上，抱着左腿，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让开！” 周加文拨开人群，蹲下身。 “老李，咋个了？” “腿…… 腿……” 老李疼得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从…… 从上面掉下来了……” 周加文小心地掀开老李的裤腿 左小腿已经变形了，肿得老高，皮肤下竟透出了青紫色。 周加文心疼 “老陈！ 车！ 赶紧开车过来！” “来了来了！” 老陈把面包车开过来，停在边上。 “来几个人，帮忙！ 要慢点，轻点！” 周加文指挥着，四个工人小心地把老李抬起来，挪到面包车上。 “老陈，你赶紧开，送到渡官区第一人民医院！” “周哥，你呢？” “我跟了你们克！ 所有费用我出！” 面包车发动，冲出工地。 车上，老李疼得不停的哀嚎，他闭着眼睛，已没有了思维。 只有疼！ 疼！ “老李，我们马上就到了！” “周哥…… 我…… 我给是废了……” “废哪样！ 不能说！ 你们跟了我干活，出了事我周加文承担！” “可…… 医药费……” “我出，你放心治，治好了，以后再跟我干活！” “周哥…… 我家了……” “家了你不要担心，一哈我就通知你家人。 误工费、营养费，我都给你算上。 老李，你好好尼养伤，嘎？” 老李看着周哥，眼泪掉下来了。 他以为周哥会不管他，毕竟，他干了很多工地，见了很多。 工人们只要出了事，老板们就会推诿扯皮，推卸责任！ 可偏偏，这个周哥和他们不一样。 “周哥…… 谢谢……” “谢哪样？ 你是我尼人，在我工地上出了事，我肯定负责！” 医院到了 急诊，拍片，诊断。 左小腿胫腓骨骨折，需要手术。 “医生，请你们用最好尼药，最好尼技术，钱我出！” 周加文在缴费窗口，掏出一沓钱。 挂号费 检查费 住院押金，手术费。 一笔一笔，周加文交得很快，很干脆： “周哥…… 给老李看病太费钱了……” 老陈在旁边，看着那么多钱，那么多他这辈子都没挣到的钱，一秒就给了医院，他心里实在难受。 “多哪样！” 交完费，回到病房。 老李已经打了止痛针，现在正躺在病床上，已经恢复了点思维。 “周哥，医药费…… 等我好了，慢慢还你，现在我没得钱……” 周加文不听老李胡说八道，坚定地告诉他： “还哪样！ 这是工伤，我出，给懂！” 周加文在床边坐下： “老李，你这段时间安心养了。 医院这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喊他们用最好尼药！ 你家里面，我明天就喊人送点钱过克，一哈我打电话，喊你媳妇不要担心。” “周哥…… 我……” 老李看着忙前忙后的周哥，眼里有了泪水，如果有可能，他想一直跟着这个老板干活。 现在这种好老板，不多了。 “好好养伤嘎！” 周加文过来拍拍老李的手，安慰他： “老陈，你在这跌陪了老李，我回克一趟。” “周哥，工地……” “工地要整顿一哈！ 今天出事，是我周加文尼责任。 安全没抓好。” 南云省·明昆市·渡官区·工地·中午十二点 此时 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在工棚前。 周加文站在一张破桌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 他看着这些工人 工人们都是灰头土脸的，他们个个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为了生活来工地上干这些脏活、累活。 他心疼这些工人们，但他知道，既然是他们的老板，就要对他们负责，该严就要严！ 现在不是讲感情的时候： “兄弟们，今天老李出事了，你们都看见了。” “这个是我周加文尼责任 平时监督没做好，平时没好好管你们！ 以后不会了，以后会严！ 一定会严！ 我希望你们安全尼来！ 安全尼回家！ 今天！ 我向老李道歉！ 也跟你们丑话说在前面，以后说了不听尼，不要怪我周加文管尼狠！” “老李现在在医院，左小腿骨折，要做手术。 医药费我已经全部交了，误工费、营养费，我也会按标准给！” “请大家放心，跟了我周加文干活，我不会亏待你们。 出了事，我会负责到底！” 工人们安静地听着 有的人知道，周加文以前是混过社会的。 有的人知道，周加文嘴皮子厉害，谈价格很厉害。 有的人知道，周加文特别狠！ 有人点头 有人小声议论 “现在开始，工地尼安全措施全面升级。” “脚手架必须检查，不合格尼立马换掉。 安全带必须戴，不戴不准克高处。 安全帽也必须戴，不戴尼罚款五十！” “我会安排专人每天检查，发现违规。 第一次罚款！ 第二次罚款！ 第三次罚款！” “这是今天定尼规矩！” “你们给听到了？” “听到了！” 工人们齐声回答 “好，现在所有尼人，马上检查自己尼装备。 脚手架，安全带，安全帽，有问题马上报上来，马上换！” “下午停工，明天再开工！” 周加文说完，跳下桌子。 工人们散开，开始自顾自检查。 老蓝走过来： “周哥，你突然要整顿…… 工期又要拖了！” “拖就拖，安全要紧！ 我不希望我尼工人，安全尼来，缺胳膊少腿尼走！” “甲方那边……” “我克解释 我担责！” 周加文看着工地，看着那些脚手架，那些钢筋水泥。 “老蓝，人是最重要尼！ 兄弟们是来挣钱尼！ 不是来拼命尼！” “嗯。” 下午三点 两个陌生人来到工地 是老李的媳妇和儿子 “周老板，我们…… 我们是老李尼家属！” “大嫂，你们来了给？ 老李在渡官区第一人民医院，情况稳定，你们不要担心。” “周老板，我们…… 我们不是来闹事尼！” 女人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老李打电话回家，说了您尼事。 医药费您全部出了，还说要给误工费、营养费……” “这个是应该的。” “周老板，您…… 您真尼是好人。” 女人说着，就要拉着儿子跪下。 周加文赶紧扶住 “大嫂，不能这样。 老李跟我干活，我就负责到底。” “可…… 可我们听说，有些老板，出了事就跑，根本不管工人们尼死活……” “我不是那种老板！” 周加文说得很认真： “大嫂，你们放心。 老李尼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我都会给。 等老李好了，你要喊老李再跟我干活，嘎？” “周老板…… 谢谢，谢谢您……” 女人又哭了，她本来以为周老板是说了玩的，想稳住他们。 现在跟周加文聊了半天，她才可以确定，周老板是真的愿意承担责任。 旁边的工人看着，都小声议论。 “周哥真尼仗义。” “跟了周哥干活，踏实。” “以后好好尼干。”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小卖部·下午四点 小卖部在村子中央，是栋土坯房，墙上用红漆写着“小卖部”三个字。 店里卖些村民们平时用的生活用品 也是村里能打电话的地方 电话是部老式座机，黑色的，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打一次五毛，接不要钱。 “周加洪！ 找你家尼电话！” 小卖部的老板在门口喊 周加洪正在院子里修拖拉机，听见喊声，思索是谁的电话？ 就一瞬，他放下扳手，赶紧跑到小卖部。 “哪个打来尼？” “说是你二姐，从明嵩县打来尼。” 周加洪心里一沉，他那讨厌的二姐，打电话来干什么？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电话。 “喂？” “加洪，是我。” 周加美的声音，带着哭腔。 “二姐，有哪样事？” “加洪，我…… 我过不下克了……” 又来了 周加洪深吸一口气，准备组织语言，二姐这个人太精明，精明到站在二姐旁边都不舒服！ “二姐，姐夫内边……” “别要提他！ 那个挨千刀尼，坐牢了还要连累我！ 家里面现在一分钱都没得，米又要吃完了……” “二姐…… 你克打工嘛？” “打哪样工？ 我一个女人，能整哪样？ 克工地搬砖？ 克饭店端盘子？” “端盘子…… 也可以嘛。” “周加洪！ 你想让我丢人给？” 周加美的声音尖起来，她没想到，三弟翅膀硬了！ “我是你二姐！ 你现在倒好，开上拖拉机了，能挣钱了，就不管你二姐？” “我没说不管你……” “那你帮帮我嘛！ 大哥在明昆吃香喝辣尼，租了大房子，听说又开了公司，一个月挣多少钱？ 大哥给你们一分吗？ 给过我一分吗？” “大哥尼钱，是他自己挣尼，他又本事……” “自家挣尼就该独吞？ 他是老大，就该帮我们！ 你是老三，你也克要！ 去闹！ 让爸爸、妈妈克要！” 周加洪握着电话，二姐不要脸来要钱就算了，还想让他也不要脸，他怒了！ “二姐！” 周加洪开口，气得发抖： “我现在开拖拉机，挣点钱。 不多，但是够用了！” “爸爸、妈妈年纪大了，他们没得钱。 克河边放羊太危险了，我们天钻坡尼人克河边放羊，死了几个了！ 现在只有我们周家克河边放羊，其他家都不敢克！ 爸爸、妈妈还要帮我养桐桐，我们还要过日子。” “你应该…… 应该克打工，不要来找爸爸、妈妈要钱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几秒，周加美也怒了，爸爸、妈妈的钱就应该给她花！ 从小爸爸、妈妈最疼她了。 “周加洪，你说哪样？” “我说，你不要来要钱了！” “你…… 你敢跟二姐这样说话？ 信不信我来天钻坡扇死你！” “周加洪！ 你翅膀硬了，不认你二姐了给？” “我认，但你……” “嘟嘟嘟——” 忙音 周加美已经气的挂了电话 周加洪拿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站了很久。 然后，轻轻放下。 “老表，多少钱？” “五毛。” 周加洪掏出五毛钱，放在柜台上，转身走了。 走出小卖部，阳光很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见自家大门口，孙元林和周善心站在那里。 显然，刚才的话，他们都听见了。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傍晚 屋里，煤油灯点上了。 周善心在灶房里做饭，孙元林悠闲地喝茶。 周加洪走进来，他终于和二姐骂了一架，他早就想骂二姐了。 “爸，妈，我…… 我刚才接电话……” “听见了。” 孙元林说 周加洪抬头，看着爸爸。 “爸爸，我…… 我给是话说重了？” “不重。” 孙元林喝了口茶，他早就知道会这样，被惯坏的孩子，只会找父母。 以前他说了很多次，老伴偏偏要宠着二女儿，不一碗水端平，这就是苦果！ “加洪，你说尼对。 你二姐，是该克打工，不能老想了靠我们！” “嗯。” “加洪。” 孙元林看着三儿子，眼神很温和，他最喜欢的就是加文和加洪： “你今天，懂事了。” 周加洪鼻子一酸 “爸爸……” “克，帮你妈做饭。 桐桐饿了，在哭尼！” “哎。” 周加洪走进灶房 他还回味着，终于骂了二姐一顿，小时候妈妈太偏心了，今天真解气。 周善心正在炒菜，见三儿子进来，感觉很难过。 做父母的，看着孩子们吵来吵去，真的很心疼。 她摸了把眼泪，没让任何人看见。 “加洪，来，帮我添点柴。” “好。” 周加洪蹲在灶前，不习惯地往灶膛里添柴，以前都是前妻李桂香做饭。 再以前是前妻小杨梅做饭，他以前很懒。 火很旺，映着周加洪的脸。 红的，热的。 像心里那团火 屋里，孙元林对老伴说： “今天加洪说尼对。 老二那边，不能再给她钱了。 要逼她一把，让她自己克打工！” “可…… 我心疼，加美从小到大，我都没让她吃过苦……” “她要是真尼过不下克，我们不会不管。 但现在，她是懒！” “我们不能惯了她。” 周善心叹口气，没说话。 只是炒菜的动作，慢了些。 夜里，周加洪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回想起电话里和二姐吵架 “周加洪！ 你现在翅膀硬了，不认你二姐了给？” 不认？ 精明到所有人都讨厌的二姐 精明到只要站在二姐的旁边，他都会难受。 精明到算计所有人的二姐，从小到大，她算计了很多身边的人。 这样的二姐 他宁愿没有！ 【时间推进：6天】 【所有角色年龄同步增加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1岁零2个月零18天 周加文：22岁零2个月零18天 木玉清：23岁零2个月零18天 孙元林：42岁零2个月零18天 周善心：42岁零2个月零18天 周加洪：20岁零2个月零18天 李桂香：20岁零1个月零18天（离婚，怀孕约9个月零18天） 李小燕：6岁零1个月零18天 周桐桐：7个月零24天 赢光保：22岁零1个月零18天（服刑中） 周加美：22岁零1个月零18天 周艾艾：8个月零18天 小杨梅：20岁零1个月零18天（身处旺阿镇） 胖爹：22岁零2个月零18天 木昌隆：22岁零2个月零18天 小舅母：22岁零2个月零18天 姨妈：24岁零2个月零18天 姨爹：24岁零2个月零18天 表姐：1岁4个月 邹文勇：21岁零1个月零18天 老刘：约42岁零1个月零18天 王总：约47岁零2个月零18天 吴老板：约42岁零1个月零18天 张老板：约37岁零2个月零18天 褚石坚：70岁零2个月零18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