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多，特护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动静大得连门框都跟着晃了两下。 陆定洲刚在陪护床上合眼迷糊了一小会儿，听见这动静，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小床那边跨，高大的身躯死死挡在小床前面。 “让开让开！大灰狼来了！”跳跳的大嗓门在病房里炸响。 跳跳手里举着木头枪，迈着小短腿冲在最前面，背后还背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唐玉兰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大网兜，走得气喘吁吁。 虎子牵着灿灿和安安，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门槛。 灿灿两只手抱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铝制双层饭盒，走得跌跌撞撞，嘴里还念叨着。 “妈妈吃肉，妹妹吃肉。” 安安走在最后面，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个视察工作的老干部，视线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陆定洲看着这四个小魔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压低嗓门，指着门外。 “出去出去！谁让你们这么大声嚷嚷的！把我闺女吵醒了，老子揍得你们屁股开花！” 跳跳很不服气，把木头枪往腰带上一别。 “奶奶带我们来的！我们来给妈妈送好吃的，还要保护妹妹！” 唐玉兰把网兜放在桌上，转身就在陆定洲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个当老子的，跟孩子较什么劲！这可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李为莹靠在病床上，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定洲听见媳妇笑，转头瞪了那三个小兔崽子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半步。 虎子赶紧上前，从灿灿手里接过那个大饭盒，邀功似的捧到李为莹床前。 “大姐，你快看，这可是吴婶炖了一上午的黄豆猪蹄汤！里面全是肉！灿灿在厨房守了两个钟头，就怕别人偷吃。” 灿灿咽了口唾沫，扒着床沿，肉乎乎的小脸仰着。 “妈妈吃猪蹄，吃了长胖胖。我也吃一口，就吃一口。” 李为莹摸了摸灿灿的脑袋。 “好，妈妈吃，灿灿也吃。” 陆定洲走过去，把饭盒从虎子手里接过来，打开盖子。 浓郁的肉香味立刻飘满整个病房。 陆定洲拿过勺子，撇去上面的一层浮油，盛了一碗汤，端到李为莹嘴边。 “你慢点喝，别烫着。”他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嘱咐。 跳跳背着帆布包凑过来，从里面往外掏东西。 一把缺了口的弹弓，两块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还有一个压得扁扁的红豆饼。 “妈妈，这个饼给你吃。”跳跳把红豆饼塞进李为莹手里，“这是我昨天赢来的，一直没舍得吃。” 李为莹拿着那个扁饼，心里热乎乎的。 “跳跳真乖，妈妈不饿，你留着自己吃。” 安安慢条斯理地走过来，搬了个小圆凳在床边坐下。 “妈妈，大哥那个饼都在兜里放了两天了，都馊了。”安安毫不留情地揭穿，“你吃了会肚子疼。” 跳跳急了，转头就要去抓安安。 “你瞎说！我放在被窝里焐着的，没馊！” 安安灵活地躲到唐玉兰身后，探出个脑袋。 “大夫说了，产妇要吃新鲜的。你这是谋害亲妈。” 陆定洲放下汤碗，一手拎起一个，直接把跳跳和安安提溜到门边。 “都给我站好！再吵吵，现在就给我滚回家！” 两个小子立刻老实了，靠着墙根站得笔直。 唐玉兰从网兜里拿出几个红艳艳的大苹果，去水房洗干净，削了皮切成小块，装在饭盒盖子里递给李为莹。 “莹莹，吃点水果解解腻。” 李为莹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清甜脆爽。 “谢谢妈。” 唐玉兰看着李为莹的脸色，满脸欣慰。 “这胎养得好，生得也顺当。亲家母上午来过了？” “来过了，我看她没睡几个小时就让回去再睡会。”李为莹回答。 唐玉兰看了陆定洲一眼。 “莹莹，你这月子就在家坐，我让吴婶天天变着花样给你做好吃的。定洲要是敢惹你生气，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陆定洲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 “妈，你这话说的。我疼媳妇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惹她生气。” 虎子在旁边帮腔。 “就是！大姐夫对大姐可好了！昨天晚上大姐生孩子，大姐夫急得都快把产房的门给拆了！” 唐玉兰被逗乐了，伸手在虎子脑袋上呼了一把。 “就你嘴甜。行了，你们不是吵着要看妹妹吗？去看看吧，别上手摸。” 一听这话，四个小子呼啦啦全涌到了小床边。 陆定洲赶紧跨过去，像个老母鸡护崽一样，双臂张开。 “排好队！一个一个看！谁也不许靠太近！” “大姐夫，你让开点，我看不见！” 虎子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双手扒在小床的边缘。 陆定洲高大的身躯挡在前面，双手张开，不让他们靠太近。 跳跳从虎子咯肢窝下面钻进去，脑袋凑到小床边。 灿灿也跟着往里挤。 安安不挤，站在最外围，踮脚往里看。 “小外甥女到底叫啥名啊？”虎子看清了熟睡的小婴儿，转头看向陆定洲，“大姐夫，总不能天天“喂喂”地叫吧。我们村二丫生下来第二天就取好名了。” 唐玉兰正坐在床边削苹果，听到这话，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饭盒盖里递给李为莹。 “是啊定洲，你们俩之前天天在家翻字典，生之前天天琢磨，也说不出个名字。现在孩子都出来了，户口还得去上，大名取好没？”唐玉兰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头问。 陆定洲想的那几个名字，李为莹根本没相中。现在当着他妈和这几个小兔崽子的面，他没好意思往外说。 李为莹咬了一口苹果，嚼完咽下去，直接拆台。 “妈，你别问他了。他起的那些名字，说出来怕你们笑话。”李为莹靠在枕头上，看着陆定洲吃瘪的样子。 唐玉兰来了精神，拉过椅子坐近了些。 “他起啥了？说来听听。他个当爹的，还能把闺女名字起出花来？” 陆定洲清了清嗓子，试图蒙混过关。 “没起啥，就随便想想。” 李为莹不给他留面子。 “他一开始说叫陆娇娇，或者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