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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手杀:第359章 暂扣依据:疑似赃物

爱琴海的黎明,天空是一种被洗过的、苍白的青色,几缕薄云被初升的朝阳镶上淡金的边缘。海面平静了许多,但“锚点”号的船舱里,却无人有心情欣赏这海上日出。引擎低沉地轰鸣,渔船以经济航速,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看似与无数同类渔船一样,正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只有桅杆顶端那看似不起眼的改装天线,以及底舱深处那几乎被冻鱼腥味完全掩盖的、来自精密电子设备运行的微弱热量,暗示着这艘船的与众不同。 驾驶舱里弥漫着咖啡、机油和汗味混合的浑浊气息。阿九的眼球布满血丝,但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依旧稳定而迅捷。屏幕的光照亮他年轻却紧绷的脸。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近二十个小时,依靠着浓缩***片和强大的意志力支撑。在他面前,多个窗口同时运行,数据流如瀑布般滚落,又被各种过滤和解析程序梳理成有价值的信息片段。 “鹰眼”半靠在角落的铺位上,正在给自己更换肩部的绷带。伤口有些红肿,但好在没有感染的迹象。他咬着牙,动作麻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猎隼”的情况稍好些,吃了消炎药,正闭目养神,试图恢复体力。老鬼掌着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雷达屏幕和海平面,确保航线安全,避开任何可能的追踪或意外相遇。 林晚(莱拉)坐在阿九旁边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凉透的压缩饼干,无意识地掰着碎屑。她的目光聚焦在阿九面前一块专门显示解密后美军内部通讯摘要的屏幕上。时间在一行行跳出的、冰冷而专业的文字描述中流逝。每一行字,都可能牵动着千里之外的命运。 “新截获的,来自“斯托克代尔”号舰长(上校)提交给第6舰队司令部及海军犯罪调查处(NCIS)总部的初步事件报告(PrelinaryEventReport,PER),以及一份附件,是关于扣押物品(包括三件文物)的《财产扣押通知书(草案)》(Notiinistrativeseizure)。财产持有人(如有)可在规定期限内(通常为30天)向美国联邦地区法院提出申诉,要求发还财产。如无人申诉或申诉被驳回,政府将启动民事没收(),或者从欧洲战区临时抽调。初步分析结果,预计在几小时内得出。” “也就是说,在放射性分析结果出来之前,青铜神树都会被当成高度敏感物品对待,看管级别会提到最高?”林晚追问。 “是的。而且,因为这个意外发现,对整个“海妖号”事件的调查重心都可能发生微妙偏移。反恐、反扩散的调查优先级可能会进一步提升。”阿九肯定道。 这既是危机,也可能蕴藏着转机。如果放射性标记最终被证明是无害的、或者与恐怖主义无关(比如只是某种防盗措施),那自然最好。但如果标记被证明与某种敏感物质或活动有关,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会让美国政府更加“重视”这批扣押物,同时也可能让其他觊觎者(比如隐门)更加难以插手,因为涉及“国家安全”的事务,通常会被更严格地封锁起来。 “达西和那个隐门代理人,审讯有突破吗?”林晚将思绪拉回眼前。 “达西还在死扛,”“鹰眼”接过话头,他之前也在分析截获的零星审讯片段,“他一口咬定自己对船上的武器和爆炸物不知情,是黑水的人私自携带的。拍卖会是合法商业活动,文物来源有文件证明。至于放射性标记,他声称完全不知道。审讯他的NCIS和FBI特工似乎不太相信,但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恐怖活动。他要求见律师,但美军似乎以“涉及国家安全调查”为由,暂时拒绝了他接触外部律师的权利,只允许他见军方指派的法务官(JAG)。” “那个隐门代理人,化名“让·雷诺阿”的瑞士籍男子,”“猎隼”补充道,他一直在关注此人的动向,“他表现得非常合作,但所有回答都滴水不漏。他坚称自己只是受雇于一个匿名收藏家,对文物进行真伪和价值评估,对文物的具体来源、船上的非法活动、以及拍卖资金流向一概不知。他出示了完美的身份文件和雇佣合同,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破绽。FBI的艺术犯罪组专家正在远程对他进行问话,重点在文物鉴定和艺术市场专业知识上套他的话,但目前还没找到突破口。他同样要求联系瑞士领事馆和律师。” “黑水的人呢?” “还是老样子,几乎不开口,只重复要求见公司代表和律师。但美军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审讯在持续加压,可能涉及一些不那么“规范”的手段。不过,从黑水人员的训练水平看,短期很难有突破。” 看起来,关键人物都暂时咬紧了牙关。这在意料之中。无论是达西、隐门代理人还是黑水,都知道松口的后果。这场博弈,进入了短暂的僵持阶段。美军的优势在于强大的武力控制和初步的法律程序,而达西等人的优势在于熟悉规则、有专业法律团队(即使暂时无法接触)以及背后的势力支持。 “普通宾客和船员的释放程序开始了吗?”林晚问。 “开始了。第一批大约五十人,主要是身份清晰、背景简单、与拍卖会核心无关的宾客和低阶船员,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被转移到“斯托克代尔”号的一艘大型硬壳充气艇上,正被送往最近的克里特岛港口。预计今天晚些时候还会有第二批。”阿九调出一些监控画面,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一些人被引导着登上小艇,个个神情疲惫、惊魂未定。 “林晚……”阿九忽然声音一紧,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一段刚刚解码的、优先级很高的通讯,“关于“杜鲁门”号上那位“UNKNON-ALPHA-1”(陆哥)的最新医疗评估和转运安排!”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医疗评估:伤员(UNKNON-ALPHA-1)生命体征趋于稳定,但脾脏破裂出血需尽快手术,腰椎骨折有压迫神经风险,需专科会诊。航母医疗中心条件有限,建议立即后送至岸上具备综合创伤救治能力的医院。已联系希腊克里特岛伊拉克利翁大学附属医院(当地医疗条件最佳,且与美军有合作)接收。转运方式:由“杜鲁门”号派遣一架SH-60“海鹰”直升机(医疗救援构型),在两架F/A-18“超级大黄蜂”护航下,于当地时间上午10:00起飞,直飞伊拉克利翁。预计飞行时间约35分钟。伤员将由四名全副武装海军陆战队员(隶属MARSOC)押运,两名医护兵随机。抵达后,将直接进入医院军方预留的特殊监护病房,由NCIS和ONI联合看守,严禁任何未经授权人员接触。医院外围安保由希腊警方协助,内部由美军负责。” 上午10点!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而且是在战斗机护航下,直飞医院!押运和看守级别极高! “这是接触他的唯一机会,”“鹰眼”沉声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从航母到医院这段路,虽然时间短,但涉及海空转陆,是防卫链条上相对薄弱的环节。而且,医院环境比军舰复杂得多。” “但风险极大,”“猎隼”泼了盆冷水,“战斗机护航,特种兵押运,医院被提前控制。我们只有四个人,“鹰眼”和我还带着伤,老鬼要控制船,阿九要负责信息支援。硬闯是自杀。而且,就算接近了,怎么在严密的看守下接触到陆哥,还不暴露身份?” 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阿九之前提出的,为陆沉舟的假身份制造混淆信息的计划,必须立刻执行,而且要针对这次医疗后送!如果能给美军的身份核查制造一些障碍,或者让他们对“伊万·彼得罗夫”这个身份产生其他疑虑,或许能争取到一点时间,或者创造一个微小的机会。 “阿九,混淆信息,针对这次医疗后送,能不能做到?比如,制造一些信息,暗示这个“伊万·彼得罗夫”可能涉及俄罗斯的某些敏感事务,让美方在将其送往普通合作医院时有所顾忌,或者至少加强保密,延缓深入调查?”林晚问。 阿九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眉头紧锁:“可以尝试,但时间太紧。我需要立刻接入“信天翁”的更强大算力和伪装节点。而且,投放的信息必须极其精准,既要引起美方情报部门的注意,又不能过于明显导致被反向追踪。最好能利用他们现有的一些情报碎片,进行“嫁接”和“放大”。” “需要多久?” “抵达汇合点,与“信天翁”建立安全数据链后,至少需要一个小时准备和测试,然后再寻找安全的时机和路径注入信息。成功率……不超过五成。而且一旦失败,可能暴露我们的存在,甚至危及“信天翁”。”阿九实话实说。 五成概率,失败后果严重。但没有别的选择。等待陆沉舟被送进那个被重兵看守的医院,再想接触他,难度堪比登天。 “做!”林晚斩钉截铁,“老鬼,全速,赶往“乌鸦岩”汇合点!阿九,立刻准备方案,一对接“信天翁”立刻开始!“鹰眼”,“猎隼”,你们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我们可能需要上岸。” ““锚点”怎么办?”老鬼问。 ““锚点”在汇合点放下我们和必要的装备后,你立刻离开,按照备用计划,前往预定的中立港口(比如塞浦路斯的拉纳卡)等待进一步指令。这艘船已经露过面,不能再用在敏感行动中了。”林晚快速决断。 老鬼点点头,不再多言,推动油门杆,老旧的柴油机发出更加沉闷的咆哮,渔船加速,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尾迹,向着东北方向那个在地图上只是一个小点的礁石区域驶去。 朝阳已经完全跃出海平面,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却无法驱散船舱内凝重的气氛。距离上午十点,还有两个多小时。距离汇合点,还有一个多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阿九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快速敲击,构建信息混淆的初步模型。他需要伪造一些“恰好”能被美军情报监听系统捕获的通信片段,内容要模糊但暗示“伊万·彼得罗夫”可能与俄罗斯某个敏感的商业或情报网络有关,甚至可能与近期某些“不便公开”的美俄秘密接触有牵连。他还需要在某些边缘的、但美军会关注的国际金融数据库或社交媒体上,留下“伊万·彼得罗夫”近期在地中海地区活动的、看似合理却又难以证实的痕迹。这是一场精密的电子伪装战,不容有失。 林晚走到狭小的舷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泛着金光的海面。青铜神树被暂扣,依据是冰冷而强大的“疑似赃物”和“国家安全”。陆沉舟重伤昏迷,即将被送往一个被重兵包围的医院。苏瑾的法律战刚刚拉开序幕,前方是漫长而未知的司法泥潭。隐门、达西、黑水,这些敌人虽然暂时被困,但绝不会束手就擒。 一切,都像这晨光下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大海。他们刚刚闯过了一道惊涛骇浪,却发现自己被卷入了更深、更复杂的漩涡中心。文物被暂扣,依据是法律,但法律往往是最锋利的双刃剑。他们必须在这剑刃上,跳出最惊险的舞蹈,才能夺回国宝,救回同伴。 “信天翁”,请再快一点。她在心中默念。时间,是他们此刻最昂贵也最稀缺的货币。而他们必须用这有限的货币,在敌人制定的规则和棋盘上,买下那唯一可能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