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杀:第358章 检查过程:文物被暂扣
爱琴海东部的晨曦,如同稀释的蛋黄,缓慢地从墨黑的海平线下渗透上来,将天空染成一种忧郁的灰蓝色。海风依旧带着深夜的寒意,吹拂着“锚点”号锈迹斑斑的船舷。渔船已经驶离那片是非海域近二十海里,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只在桅杆顶端亮着一盏昏黄的、符合规定的航行灯,在渐亮的天光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它此刻看起来,与爱琴海上成千上万艘普通的、为生计奔波的渔船没有任何区别,缓缓向着东北方向,一个远离主要航线的无名小海湾驶去——那里是苏瑾预设的、与“信天翁”直升机汇合的几个备用地点之一。
船舱里,气氛并未因远离风暴中心而轻松。相反,一种更为沉重的等待,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柴油引擎单调的轰鸣声,成了背景里唯一的噪音。阿九面前的几块屏幕,依然亮着,但显示的不再是实时画面,而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经过软件解析的通讯记录文本,以及不断更新的信号频谱图。距离拉开,信号延迟增大,但阿九利用之前植入美军部分通讯节点的“逻辑炸弹”和“后门”,结合“锚点”号上经过特殊改装的、功率强大的被动接收阵列,依然能够艰难地、片段式地获取“海妖号”及美军编队的一些关键通讯信息。
林晚(莱拉)几乎没有合眼。她蜷缩在角落里,裹着那条散发着霉味的毯子,手里捧着的咖啡早已冰冷,却无意识地将杯子贴在脸颊,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凉意,试图让自己因缺乏睡眠和高度紧张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舒服一些。她的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文字信息上,耳朵捕捉着阿九时不时低声汇报的关键词。
“鹰眼”在角落的简易铺位上,似乎睡着了,但身体依旧保持着某种随时可以弹起的姿态,肩头的绷带上渗出了点点暗红。“猎隼”则靠坐在他对面,闭目养神,但不时皱起的眉头显示他并未真正入睡,伤口的疼痛和失血后的虚弱仍在折磨着他。老鬼在驾驶舱,一边掌舵,一边警惕地扫视着雷达屏幕和海面,提防着任何可能的追踪或偶遇。
“取证小组对三件文物的初步检查记录,传输过来了,是碎片化的,但能拼凑出大概。”阿九的声音打破了舱内的沉寂,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语气中有一丝如释重负,“记录很专业,符合标准证物处理流程。”
林晚立刻坐直身体,凑到屏幕前。“猎隼”也睁开了眼睛。
阿九将解码整理出的文本信息投射到主屏幕上:
时间戳:当地时间04:17-05:45(对应“海妖号”上检查时段)
地点:“海妖号”,中央宴会厅后方储藏室
检查单位:联合取证小组(NCIS主导,FBI艺术犯罪组远程协助)
物品编号:EVD-001至EVD-003(EVD=Evidennd,MARSOC)看管。他们的待遇最差,审讯也最严厉。美军似乎想从他们口中撬出是谁雇佣了他们、具体任务是什么、与船上发现的“毒刺”导弹和爆炸物有何关联,以及是否与特定的恐怖组织有联系。”阿九顿了顿,补充道,“从截获的零星通讯看,黑水的人很硬气,几乎什么都不说,只要求见律师和通知公司。但美军似乎不打算给他们普通战俘待遇,可能会援引某些特别条款,进行长期、隔离的审讯。”
林晚默默点头。这在意料之中。黑水国际作为全球最大的私营军事公司,其雇员都经过严格训练,深知泄密的后果,也更熟悉法律程序。想从他们嘴里撬出隐门的信息,很难。但他们的存在和抵抗行为本身,就已经坐实了“海妖号”的“恐怖嫌疑”,为美军的全面介入和后续调查提供了最直接的借口。
“沉舟……有进一步的消息吗?”林晚最终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阿九切换了一个监控窗口,上面显示着从美军医疗后送频道破译出的零星信息:“重伤亚裔男性,代号“UNKNON-ALPHA-1”(未知甲-1),已于当地时间04:50由“海鹰”直升机从“斯托克代尔”号后送至“杜鲁门”号航母。航母医疗中心初步诊断:多处肋骨骨折(3、4、5、7、8肋,左侧),左侧气胸,脾脏疑似破裂出血,腰椎L1椎体压缩性骨折,颅脑CT显示有轻微硬膜下血肿及脑震荡。已进行胸腔闭式引流、输血、生命支持,情况仍危重,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鉴于伤情复杂,航母医疗条件有限,已建议在情况允许时,尽快后送至岸基具备神经外科和创伤中心条件的军事医院(如希腊克里特岛的尼姆菲斯海军医院或意大利的里雅斯特陆军医疗中心)进行进一步手术和治疗。目前,该伤员由海军刑事调查处(NCIS)和海军情报局(ONI)联合看守,禁止探视,医疗信息加密。”
陆沉舟还活着,但伤势严重,且处于严密看守之下。情况危重,需要进一步手术,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转移机会?但NCIS和ONI的联合看守,意味着他被视为与案件高度相关的关键人物,甚至是“嫌疑人”之一,想要接触他,难如登天。
“苏瑾的最新消息?”林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回旋镖”程序第一阶段已确认启动。”阿九调出另一条经过多次加密和转发的信息,“瑾姐通过多层掩护渠道,已将关于青铜神树等三件文物属于中国被盗国宝的详细证据链(包括考古报告、原始照片、博物馆记录、国际刑警红色通告等),以及隐门欧洲艺术基金通过“海妖号”洗钱和进行非法交易的初步情报,以“匿名举报”和“跨国执法协作请求”的形式,分别递送到了FBI艺术犯罪组、HSI国际事务办公室、以及美国国务院文化财产顾问办公室。同时,她通过我们在海牙国际法院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秘密联系人,开始酝酿正式的外交和法律照会,为后续的引渡和返还程序铺路。但她也提醒,美方内部程序繁琐,涉及多个部门(司法部、国土安全部、国务院、甚至国防部),且“海妖号”事件已被定性为涉及“国家安全”和“反恐”,文物返还的法律和政治阻力会非常大,过程会非常漫长,可能以年计。”
以年计……林晚的心沉了沉。他们等不了那么久。夜长梦多,隐门绝不会坐视文物被长期扣押在美国人手里,他们一定会动用各种资源,或明或暗地进行干扰、施压,甚至尝试在司法程序之外将文物“弄”走。而陆沉舟的伤势,也拖不起。
“瑾姐有没有关于接触沉舟的指示?”
“有,但非常模糊。只有一句话:“医疗后送是关键节点。身份迷雾需维持。””阿九说。
医疗后送是关键节点……意思是,只有在陆沉舟从航母被转移到岸上医院的过程中,才有可能找到接触或营救的机会?而“身份迷雾需维持”,则是要求他们必须确保陆沉舟伪装的身份(俄罗斯寡头之子“伊万·彼得罗夫”)不被揭穿,否则他将立刻从“重伤的未知身份者/嫌疑人”变成“已知的中国情报人员”,处境将更加危险。
维持身份迷雾……林晚脑海中快速思考。陆沉舟的伪装非常精良,有全套的、经得起一般核查的假身份文件,甚至包括瑞士银行的账户和部分社交网络痕迹。但他重伤昏迷,无法应对审讯。一旦美军进行深入的生物信息比对(指纹、虹膜、DNA),或者俄罗斯方面“恰好”否认有这么一位寡头之子在事发海域出现,他的身份就会暴露。他们必须做点什么,来加固这层迷雾,或者制造混乱,拖延身份识别的时间。
“阿九,能不能想办法,向美军的调查系统里,“注入”一些关于“伊万·彼得罗夫”的混淆信息?比如,制造一些他在其他地区同时出现的记录?或者,暗示他的身份可能涉及俄罗斯某些敏感事务,让美方在核查时有所顾忌?”林晚问。这是非常冒险的行为,可能引火烧身,但为了保住陆沉舟,值得一试。
阿九沉思了几秒钟,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可以尝试,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风险很高。美军的反情报和网络安全能力很强,伪造的信息必须天衣无缝,投放的渠道也必须非常隐蔽,否则可能被反向追踪。我需要“信天翁”的支援,它上面的设备更强大,而且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稳定的通讯和操作节点。”
“信天翁”此刻应该已经在预定的汇合点附近空域隐蔽待命,等待“锚点”号的信号。
“通知“信天翁”,我们去二号备用汇合点,三小时后在“乌鸦岩”海域汇合。”林晚对老鬼说,然后转向阿九,“汇合后,你立刻着手准备混淆信息的事。我们需要为沉舟争取时间,至少在他伤情稳定、能够接受问话或者我们找到接触机会之前,不能让他的真实身份暴露。”
“明白。”阿九点头,手指开始在键盘上飞舞,预设指令,清除操作痕迹,准备转移。
“鹰眼”挣扎着坐起身:“晚姐,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就这么等着?”
“不,”林晚摇头,目光投向舷窗外逐渐亮起的海天交际线,那里,朝阳即将喷薄而出,但海面依旧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幽蓝之中,“我们不能只是被动等待。苏瑾在启动法律程序,我们在外围也要行动起来。阿九,继续严密监控“斯托克代尔”号和“杜鲁门”号的一切动向,特别是关于文物转运、人员处置以及沉舟医疗后送的任何信息。“鹰眼”,你尽快养好伤。“猎隼”,你也是。我们需要恢复战斗力。”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美军的介入,只是按下了暂停键,而不是终止符。青铜神树还在他们手里,沉舟也在他们手里。隐门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较量,也许才刚刚开始。我们要准备好,迎接下一回合。”
渔船向着预定的汇合点破浪前行。身后的“海妖号”和美军舰艇,已经消失在渐亮的天光与海平面之下。但那场由爆炸、火光、枪声和冰冷的法律文书组成的风暴,其影响才刚刚开始扩散。文物被暂扣,人员被控制,一切似乎暂时落入了美国人掌控的节奏。但林晚知道,在这暂时的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苏瑾的“回旋镖”已经掷出,而他们,必须成为那把握回旋镖、并最终将其投向目标的手。前提是,他们必须救出陆沉舟,必须保住那层脆弱的身份迷雾,必须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找到那唯一可能致胜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