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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春欢:第96章眸光微动

“听奶奶说别府八卦时提起过,桂姨娘是最得老侯爷宠爱的,常吹枕边风,老侯爷当年还想把年纪尚小的五爷送到桂姨娘那儿养呢。” “范夫人自然不同意,便与老侯爷闹了好几年,夫妻也因此离心失和,早早就离世了。范二姨一直认为,范夫人之死与桂姨娘脱不了干系。” “原来有这个缘故在,怪不得秋和苑和桂姨娘一直不对付呢。”草菇有些气愤,春和苑的人不仅欺负她家小姐,还欺负先夫人,实在可恶。 “桂姨娘一个妾室,竟敢吹枕头风,撺掇老侯爷要养嫡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老侯爷也真是被糊涂蒙了头。” “要我是先夫人,我就把桂姨娘卖到妓馆去,再弄死她。” “你这戾气有点重啊。”草菇动作麻利地梳发挽髻,时闻竹则捡两支珠花出来等会簪上。 “我觉得我是随小姐了,小姐对春和苑的人,只有戾气和杀……恨意。”草菇觉得小姐没有从前那般带着善良的温婉贤淑了,现在的小姐虽然看着没太大的变化,但眼神变了,只有戾气和杀气,时家人除外。 “是么?”时闻竹不置可否。 她也觉得自己变得只有戾气与杀意。 大哥这桩案子,要不是皇上下旨过问的,她会不惜一切找到证据,在公堂上不仅要把所有人都往无罪的方向辩护,还要把那些人造成山东乡试案的人全部置于死地。 任何害人的人都必须死,不管他有什么苦衷,出于什么目的,只要他动了伤人性命的念头,那就不可饶恕。 草菇是她专门的梳头丫头,梳得又快又好,她正对着铜镜满意之时,镜子里映出一个小孩儿的身影来。 时闻竹转过头来看是境哥儿,还没开口,境哥儿便皱着一张脸跑到她跟前来,带着哭腔地说:“小婶婶,五叔又病了,二姨奶奶和范妈妈都不让我去看他,你带我去看五叔好不好?” 五叔前两年出去给皇上办差,回来的时候,阿九说五叔病了要静养,不让他去看五叔,他半个月才见到五叔,五叔脸色苍白,一看就是病的厉害,他都不敢靠近五叔。 “现在五叔又在房间里养病,还不让我去看他,五叔是不是病得快死了?” 小孩一哭是最麻烦的,时闻竹最烦小孩哭了,她哄又不会哄,一哄哭得更厉害。 只得耐着性子在一侧解释:“境哥儿,你五叔是病了,但还没那么严重。” 境哥儿不信,继续哭:“都不让我看他,一定是五叔快要死了,他也不要我了……呜呜呜……” “你别,别哭啊,境哥儿,”时闻竹头疼的脑袋听着脑人的哭声更疼了,“小婶婶带你去看五叔好不好?” “…别哭了,吵死啦!”时闻竹忍受不了这震天响的哭声,怒吼一声。 她脑袋要炸了,耳朵要聋了,她要是范二姨,也不让境哥儿去看陆煊。 哭声像擂鼓似的,震得墙板都在颤,能把受伤的陆煊震出内伤。 境哥儿愣了一会儿,哭声戛然而止,葡萄皮一样黑的大眼珠子看着时闻竹。 他要不要哭得再大一点? 以往二姨奶奶和范奶奶哄他哭时,他要哭好久的。 脑壳隐隐作痛,时闻竹是一点耐心都没有,没过脑子就说了句:“你要是再哭,我送你五叔到你爹……” 境哥儿鼓着腮帮子,溜着一双葡萄眼看她,水汪汪的,似乎下一瞬就要嚎啕大哭。 看境哥儿这样,闻竹才发觉,她这话说得不妥。 境哥儿的爹没了,她这不是咒陆煊要死么,境哥儿就陆煊这么一个亲叔叔了。 时闻竹舌头忙转了个弯,“你爹和五叔的同窗,赵大伯他们家去。” “那不是赵大伯家,是我舅舅家。”境哥儿纠正,爹爹和五叔的同窗,就是他的娘舅家。 听见那漂亮得如同仙女一般的小婶婶笑着对他说:“境哥儿好聪明哦,” 时闻竹迷迷糊糊地从圆凳上起来,草菇刚把那枚珠花给她戴带好,“走吧,我带你去见你五叔。” 境哥儿拉着时闻竹的手,催着她快点。 时闻竹被境哥儿这一抓,手心疼的她拧眉:“境哥儿,你轻点,小婶婶手疼呢。” “抱,抱歉,小婶婶。”境哥儿松了手,才想起来小婶婶被二姨奶奶打手掌心了。 他力气不小,把小婶婶抓疼了吧,小婶婶会不会怪怪他? 时闻竹笑了笑,“没事,小婶婶哪里会与你计较。” 她现在似乎能理解二伯母小时候为何会打她了。 她跑来跑去,不小心把二伯母的玉镯打碎了,二伯母提溜她就打她屁股。 纯是她调皮淘气惹的。 境哥儿除了有几分像五叔那般嘴皮子欠收拾之外,倒是不像她小时候那般顽皮淘气。 入屋内,陆煊正好醒着,二姨不在,范妈妈在一旁服侍陆煊用饭,给他夹菜盛汤的。 境哥儿一见到陆煊,三两步就跑了过去,正要跳上榻上去抱他的五叔,好在时闻竹手伸得快,一把拉回莽撞的境哥儿。 范妈妈也被境哥儿吓了一跳,忙转过来,似怪非怪道:“境哥儿呀,你二姨奶奶就怕你莽撞到了你五叔。” 境哥儿爬上榻的半只脚乖乖地缩了回来,关切问道:“五叔,你怎么又生病了呀,难受不难受?” 陆煊只穿了件宽松的绸缎便服,屋里生了火盆,倒也不冷,他放下汤勺,招呼境哥儿到他身边坐下,声音是像春风拂面般的温和,“五叔办事不利索,老板罚了五叔,所以五叔要吃药,好好休息几天。” “境哥儿不用担心,五叔很快就好了的,等五叔好了,五叔送你去学堂,陪你玩好不好?” 时闻竹听境哥儿应声说好。 陆煊对境哥儿是难得的温柔,他与境哥儿相处,更像一对父子。要是陆煊弱冠之年成婚,孩子也有境哥儿这般大了吧。 境哥儿还不到三岁就没了爹,又是陆煊兄长留下来的唯一遗孤,他们在彼此的生命里都是最重要的存在。 范妈妈走到时闻竹身边,温声说:“夫人,五爷这儿便劳烦您照应了,二姨那边还有事要老奴去呢。” 夫人难得过来关心五爷,她自然要懂规矩些,把空间留给夫人和五爷。 时闻竹出声叫住范妈妈,“范妈妈,五爷喝的药够苦了的,这人参养荣汤味也是苦的,你让厨房换成炙甘草汤吧,味道甘甜,功效是一样的。” 小饭桌上的人参养荣汤,陆煊是半口都没喝。 “好。”范妈妈笑着应下,夫人瞧得真仔细,可见她是关心五爷。 半路成的夫妻,谁说没有真情的,看看夫人多关心五爷。 夫人丢了前头的垃圾,后头就捡了金元宝,这福气旁人是求不来的。 接下来的室内是异常的安静,时闻竹坐在一旁,像开口又找不到话题,陆煊只是半垂着眸,一言不发。 境哥儿的声音戳破这会儿的安静,“小婶婶,我五叔受伤了,拿不了筷子。” “哦。”时闻竹恍惚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学着拿起筷子,夹了菜放菜陆煊面前的碟子里。 陆煊眸光微动,境哥儿秒懂,扯了个理由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