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春欢:第93章被杖
清晨。
时闻竹就被范二姨跪在天青堂,低头,咬唇,不吭声地把手伸出去。
啪的一声响,范二姨手上一寸长的小木板重重落下,时闻竹的掌心便瞬间浮起一道红痕。
“煊哥儿自幼丧母,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便是他的半个娘,你当了煊哥儿的媳妇,你上公堂与乌衣卫叫板,把煊哥儿置于何地,把靖远侯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今儿打你十下手板是轻的,往后若是再犯,不单我饶不了你,老侯爷和陆家族老也饶不了。”
时闻竹只得点点头。
她上公堂辩护的事,老侯爷知道后,大发雷霆,气得不轻,只是她这两日不在陆家,老侯爷奈何不了她罢了。
只是她心里不服气,范二姨只是陆煊的姨母,又不是她的婆婆,凭什么摆婆婆的谱。
可也没办法,谁让范二姨在陆煊的心里和母亲是一样重要的呢。
手板落下,一下,两下……
时闻竹咬着唇,强忍着疼痛,除了二伯母会拿手打过她几下屁股外,她还是第一次被打手板。
不知道因为掌心肉少,还是范二姨的力气大,时闻竹只觉得手心是钻心的疼,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打了五六下,时闻竹的腻白的手心红的像要滴出血似的,忍不住将手往后缩了一下,但被范二姨无情地拽了回去,继续打,木板又重重落下,只听得木板落下的声音更加脆响。
打了第十下,范二姨收起了小木板,一副老态横秋的样子,“你也别怪老身多手管你,在陆家,挨老身十下手板子,不算什么。”
瞧着垂头泫然欲泣的女伢子,不禁有些心软。
这两个月来,见她的次数不少,忽然觉得现在这样子的她,才是能让煊哥儿娶你的模样。
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娇憨可爱,灵秀明媚,是让人怜爱的,却少了几分韵味与风情,不适合伺候煊哥儿。
时闻竹,除了和陆埋有些牵扯之外,其他的都挺好的,温婉贤淑,亦善解人意,又不失灵动活泼,在煊哥儿身边服侍,倒是合适。
肤白乌发,明眸善睐,微颦的黛眉下,一双眼泛着的是不让人觉得她柔弱可怜的女子的坚韧。
一股子的倔强,一看就是还是个块不折不扣的犟骨头,要是在生活里不肯迁就,一味的倔强,两口子的日子也不好过。
“到煊哥儿母亲,老身大姐姐的灵位前跪着去,没叫你,就不要起来。”范二姨掩盖眼底的疲惫,惩罚时闻竹只是做给旁人看的。
要不了多久,春和苑便会来人了,打了时闻竹板子,正好去见老侯爷。
桂姨娘是老侯爷最宠爱的女人,成为老侯爷的姨娘,开始是大刘氏压着,大刘氏死后,她大姐姐成为老侯爷的继室,又被压着跳不上房梁,四十年来作为妾室,心里过得憋屈,一抓到机会,便吹枕头风,老侯爷回回都听她的。
小刘氏出身广宁伯府,身份高贵,她自然不敢招惹小刘氏,现在有时闻竹上公堂连累陆家名誉受损的好机会,桂姨娘自然不会放过。
时闻竹点点头,沉默着收回了手,暗中却眼神示意香菇暗中跟着范二姨。
范二姨不待见她,甚至不想动她一根手指头,怎么会主动责罚她?不仅讨不了好名声,反而落人口实。
陆煊生母范夫人的灵位并不供奉在陆家祠堂,而是在秋和苑单独辟了一间供奉香火。
其中原因,她听范妈妈提过,是因为范夫人含恨而终的,恨的自然就是老侯爷。
老侯爷年轻时,只钟情桂姨娘,多有纵容桂姨娘冒犯嫡妻之举,偏爱庶长子,冷落嫡妻嫡子,这只是令范夫人含恨而终的最微不足道的原因。
范夫人恨老侯爷的无情无义,恨老侯爷的偏私偏袒,更恨老侯爷为了攀附太后,把她当做靠近皇家的工具,恨他误了她的一生。
临终前的遗言,便是不葬陆家祖坟,不享陆家香火,不入陆家祠堂,下葬是以宫中五品女官的身份下葬的,不是陆家主母,靖远侯夫人,不是范家托举几个弟弟的长姐。
她只是她自己,大明朝五品尚宫。
范夫人含恨离世,陆煊兄弟俩始终恨着老侯爷,便遵循母亲的遗愿,在秋和苑单独辟了一处雅间供奉亡母牌位。
范二姨去后,她便去了雅堂,跪在蒲团上。
这里的光线比陆家祠堂要亮堂,光线洒落下来,范夫人的画像愈发清晰,一笔一划,都画得细致逼真,神态栩栩如生,尤其眉眼刻画更是丝丝入肉,可见作画之人对范夫人记得有多深刻。
那一笔一划的风格,像陆煊书房屏风上的黄衣少女画像的笔触,是陆煊画的范夫人吧。
范夫人去世时,陆煊还未满十岁,二十年了,陆煊对母亲的记忆还如此清晰。
香炉上青烟缭绕,案上的果蔬是最新鲜的。
时闻竹肃了肃,恭谨地磕了个头。
她伸出葱白的手触地时,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她垂眸,低头看着掌心可怖的淤痕,这才发现范二姨打她的小木板上竟浸过盐水,难怪每打一下,都疼的钻心。
范二姨不待见她,竟然在这种事情上动手脚。
“小姐,”草菇溜进来,到了近前,一看见她又红又肿的手,心疼得眼泪夺眶而出,“范二姨也太狠了吧,她就是个亲戚,又不是小姐的婆婆,有什么资格打小姐,便是小姐的婆婆,母亲,也不能这么对待小姐呀。”
香菇嘴上说着,手也没闲着,麻利地拿出她带来的药膏,轻轻涂抹,生怕弄疼了小姐。
“回头我就告诉夫人,世上只有夫人最疼小姐的,夫人一定会替小姐出气的。”
时闻竹蹙眉忍疼,“别与母亲说。”
“我上公堂为哥哥辩护,陆家上下已经对我不满了,母亲本就担心我会因为这个事被陆家休弃,让母亲知道,不是让母亲更忧心吗?”
草菇只心疼她的小姐,小姐嫁人,哪里是享福的,分明是受罪的。
时闻竹叹息又无奈,她们在这个时代,出嫁生育都不由自己,就连上公堂为自己辩护,都被认为是丢脸,所以当时母亲极力反对她上公堂。
“世风由来已久,平常女子上公堂都被人认为是有辱门庭,何况是高门大户的人家,他们更觉得丢脸,不耻。”
“我上公堂,人人都知道,陆家觉得我丢了陆家的脸,就算容不下我,要休弃了我,我也不怕,这么一想,被打个手板又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