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枝容车子开进半山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 太阳偏西，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榕树上，树影铺了一地。 客厅里的人早就等得坐不住。十二点的时候已经有一个保镖回来，说灰色丰田车被绑匪的车给别停。 王伯急得直上火，直接找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客厅里，周玉芬母子最没耐心，特别是周玉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耷拉着张脸，看到谁就给谁一个白眼。 陈永孝坐在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他表面上看起来是挺紧张陈永仁的，但陈兆昌知道，其实这个二叔根本不怎么担心。 陈永孝跟陈永仁早就分家了，他拿着裕丰5%的股份，日子过得很潇洒。娶了三房太太，生了五六个孩子。陈永仁这个大哥死不死其实都影响不到他，所以他算是陈家人最淡定的一个。 陈兆昌现在想的是姑姑陈枝容，为什么是她去交赎金，是绑匪指定的人，还是说是他爸指定的人。 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 院子里终于传来引擎的声音。 王伯立马快步走下台阶，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其他人也跟了出来。 陈枝容直接把车停在铁门外，而马哥直接开着车进铁门。 陈枝容走进大门，脸色不太好。 王伯迎上去，“容姑太，怎么样？” 陈枝容还没开口，后面马哥也从副驾上下来，脸上的表情比陈枝容还难看。 一群人围着他们两个。 周玉芬挤上来，声音又尖又急，“人呢？老爷呢？救出来了没有？” 陈兆辉也凑过来，“我爸呢？” 陈永孝也赶紧问，“钱送过去了？绑匪放人了没有？” 陈枝容被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谁。 她看了一眼马哥。 马哥点了点，意思是你说吧。 陈枝容深吸了一口气。 “钱送到了。” 周玉芬眼睛一亮，“那老爷呢？” 陈枝容看着她，摇了摇头。 “没见着大哥。” 周玉芬脸上的那点亮一下子就灭了。 “什么意思？钱送过去了，人没放？那绑匪是耍我们吗？” 陈枝容开始解释，“我按绑匪的要求把钱放土地庙就离开了，后面的......”她看向马哥。 陈永孝急了，“但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马哥接过话。 “绑匪拿了钱，被那几个外国人截住了。” 客厅门口安静了一瞬。 王伯的脸色变了，“然后呢？” 马哥看了他一眼。 “三个人，打死了两个，跑了一个，钱拿回来了。”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各自精彩。 周玉芬第一个叫起来，“打死了？那老爷怎么办？他们把人打死了，谁告诉我们老爷在哪儿？” 陈兆辉也急了，“就是啊！留一个活口问话也行啊！这全打死了，上哪儿找人去？” 陈永孝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扭头看着王伯。 “王伯，你不是说那帮人靠得住吗？这就是你说的靠得住？” 王伯没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几个外国人怎么说？” 马哥把威廉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说会跟上面汇报，上面会想办法。让我们先回来等消息。” 王伯听完，点了点头。 没再问了。 周玉芬却不干了。 “等消息等消息，从老爷被绑到现在，我们就一直在等消息。等了三天了，等出什么来了？钱送过去了，人没救出来，绑匪倒是死了两个。这叫什么事？”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王伯，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是老爷最信任的人吗？你打的电话，你找的人，现在出了事，你就干站着？” 王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眼神里的东西有点多，周玉芬被他看得心里一突，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了。 王伯开口了，“太太，老爷的事，我比你还急。但急没有用。那几位既然说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着。” 周玉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狠狠地甩了一下手里的帕子，转身进了屋。 陈兆辉看了一眼他妈，又看了看王伯，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院子里就剩下王伯、陈枝容、陈永孝、马哥，还有一直站在最后面的陈兆昌。 陈永孝背着手，在台阶上来回走了两步。 “王伯，我不是不信你。” 他停下来，看着王伯，“但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邪门。先是你在半路被劫，现在绑匪又被那几个外国人打死了。你说，这绑匪到底什么来头？那几个外国人又是什么来头？” 王伯看着他。 “孝爷，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陈永孝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他看着王伯那张老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但王伯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潭死水。 “行。我不问了。”陈永孝说完也转身进了屋。 陈枝容站在台阶上，看着王伯。 “王伯，真就这么等着？” 王伯看着她，声音放轻了几分，“容姑太，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陈枝容听出来了，王伯这是让她别问了。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她确实累了，现在待在老宅也只是跟周玉芬大眼看小眼，干脆回家。 马哥看了看王伯，“王伯，我......” “你也辛苦了，先去吃点东西。” 马哥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小弟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王伯和陈兆昌两个人。 陈兆昌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他就站在人群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始终是绷着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两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 王伯看了他一眼。 “昌少，你也别太担心。” 陈兆昌抬起头，看着王伯。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王伯，有消息了，不管多晚，都给我打个电话。” 王伯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昌少放心。” 陈兆昌没再说话，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平叔已经把车发动好了。陈兆昌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平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昌少，回浅水湾？” “去裕丰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