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四个人，端着枪往下压。 不紧不慢的，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阿狐在阿蝎开的车被打停的时候，滚了几圈，直接滚到车子旁。 他躲在引擎盖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那四个人，黑西装，手里拿的全是长枪。 他扭头看了一眼阿蛟。 阿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血，身下的土已经晕黑了一片。 阿狐收回目光，眼里一片血红。 他算了一下，四个人，两个盯着阿蝎那边，两个盯着他这边。山坡离他大概七八十米，手枪打不了那么远，但对方的长枪有效射程能有五六百米，一打一个准。 他冲树林里那边喊了一声：“二哥，你还有多少子弹？” “两个弹夹。” “够呛。”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枪响。子弹打在引擎盖上，砰砰砰，铁皮凹进去好几个坑。 阿狐把身子缩得更低了，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里。 他听见山坡上有人喊了一句英语。没听清，但语气很稳，不像是在催，像是在确认位置。 阿狐心里一沉。 这几个人不是普通打手，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威廉蹲在一棵树后，枪托抵着肩膀，眼睛贴着瞄准镜。他旁边三米远是另一个人，再过去十米是第三个，最右边是第四个。四个人拉开一条线，慢慢往下压。 他刚才那一枪打中了那个最高个的，现在就剩下两个了。 现在有点麻烦，两人不出来，一个在车头，一个在左边的树林里。 威廉放下枪，冲最右边的那个打了个手势。 那人点头，猫着腰往右横移，绕向树林的侧面。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响，混在风力里，几乎听不见。 阿蝎躲在树后面，从树根旁边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山坡上的人还在往下走，步子不快，但一直在动。 他缩回头，冲阿狐喊：“老三，他们下来了。” “看到了。” “怎么办？” 阿狐没吭声。他在想。硬拼肯定拼不过，对面都是长枪，人家打他们跟打靶子没区别。他们想打人家，得往前冲五十米。这五十米，够死八百回了。 跑？ 他往身后看了一眼。后面是那片荒地，草有半人高，再往后是树林。如果能跑进树林里，倒是有机会。 但问题是，怎么跑？ 他这边一跑，阿蝎那边就得一个人扛着。而且他跑了，阿蝎怎么办？他必死。 阿狐咬了咬牙。 “二哥！” “嗯！” “你往树林深处跑，我掩护你。” “你呢？” “你跑了我再跑。” 阿蝎没说话。过了两秒，声音传过来：“放屁，你先跑，我掩护你。” “二哥！” “别他妈废话！你比我聪明，你活着比我活着有用！” 阿狐眼眶一热。 山坡上，安静得吓人。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沙沙沙的。 阿狐知道，这不是结束，是对方换位置了。等他们换好位置，就是真正的收网。 他深吸一口气。 拼了。 他脱下外套，团成一团，往左边一扔。 外套飞出去的一瞬间，两枪同时响了。 砰砰！外套在半空中被打穿了两个洞，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候，阿狐从引擎盖右边探出半个身子，举枪，瞄准山坡上离他最近的那个。 砰！砰！砰！ 连开三枪。 但距离太远，手枪的准头不行。三枪都没打中，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但那人往树后面缩了一下。 就这一下，够了。 “二哥！现在！跑！” 阿蝎从树后面窜出来，猫着腰往树林深处跑。他跑得快，脚踩在落叶上，沙沙沙，身子左闪右躲，借着树挡子弹。 砰！砰！砰！砰！ 子弹追着他打。打在他脚后跟的土里，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打在树枝上，树叶簌簌往下掉。 阿蝎感觉左边胳膊一麻。他没低头看，继续跑。 又一枪。 这回打在右边大腿上。他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倒，脸磕在地上，啃了一嘴泥。 疼。 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咬着牙，用手肘撑着地，往前爬。身后拖出一条血印子，红得刺眼。 阿狐看见阿蝎倒下了，脑子嗡的一声。 “二哥！” 他什么都顾不上，从引擎盖后面冲出去，往阿蝎的方向跑。 跑的时候，他冲阿蝎喊：“起来！起来！” 阿蝎听见了。 他回过头，看见阿狐正往他这边跑。 “别过来！”阿蝎喊得嗓子都劈了，“跑！跑啊！” 阿狐不听。 他跑得更快了。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嗖的一声，像马蜂。他不管，眼睛只盯着阿蝎。 阿蛟已经死了，要是阿蝎也死了，就他一个人，退隐江湖过安稳日子有什么意思。 他在十一年前就该死的，是他们两个人救了他，让他又多活了十一年。 他赚了！ 跑到阿蝎跟前，他蹲下来，一把拽住阿蝎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 “起来！” 阿蝎咬着牙，借着阿狐的力站起来。右腿使不上劲，整个人挂在阿狐身上。 两人跌跌撞撞往树林深处跑。 山坡上，威廉从瞄准镜里看着这一幕。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跟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移动。他看见那个小的扛着那个大的，跑得很慢。大的右腿在流血，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血脚印。 他把准星套在小的背上。 手指搭在扳机上。 扣下扳机。 砰！ 子弹靠近阿狐的时候，一股力气猛地推开他，他踉跄了一步摔倒在地。阿蝎整个上半身跪压在他身上。 是阿蝎替他挡了那个子弹，推开了自己。 “二哥！” 阿蝎趴在阿狐身上，嘴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血。 他的眼睛盯着阿狐，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跑......活着......替我跟大哥.......报仇！” 喊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光了。 阿狐抱着他，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树叶哗哗响。 阿狐咬了咬牙。 借着阿蝎的身体，就地往里一滚。 这一滚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接着一个匍匐跃起，跑进树林里。 树枝抽在脸上、手上，抽出一道道血痕，他好像失去痛觉般，只是拼了命往里钻。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阿狐不敢回头。 猫着腰，左拐右拐，往山里跑，使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 速度虽快，但是左胳膊还是被打中了。阿狐全然不顾，只埋头往深处跑。 威廉放下枪，挥了挥手，制止了另外三人无意义的枪击。 人已经跑远了。 真是狡猾。 威廉站起来。 旁边的人问：“追不追？” 威廉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到人影的人，又看了一眼那辆白色福特，摆了摆手，“不用了。” 他走到那辆车的后座，拎出那个帆布袋。打开拉链，看了看里面的美金，还都在。 抬手看了看手表，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