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欣路走到尽头，路面从柏油大路变成了碎石，坑坑洼洼的，车开上去颠得厉害。 陈枝容放慢车速，往前看。 前面是一片荒地，长满了野草，草有半人高。荒地的尽头是山坡，山坡上全是树，密密麻麻的，看不见里面。 路边有一个小庙。 很小，就一人多高，红砖砌的，没有门，就是一个拱形的洞，里面供着一尊土地公。身上落满了灰，前面的香炉倒在地上，不知道多久没人来烧香了。 陈枝容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她坐在车里，往四周看了一圈。 没有人，没有车。 只有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沙沙沙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从后座拎出那个帆布袋子，沉甸甸的。两百万美金，拎在手里坠得慌。 她走到土地庙后面，蹲下来。 墙和山坡之间有一条缝，刚好能塞进去一个袋子。 她把袋子塞进去，往里推了推，推到底。 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回头。 转身走回车上，发动引擎，掉头。 车沿着龙欣路往外开，越开越远，尾灯一闪一闪的，最后消失在拐弯的地方。 阿狐蹲在路边的树丛里，盯着那片荒地。 阿蛟蹲在他旁边，两人一动不动，像两块石头。 两人挂了电话就直接把车子开到附近，所以比陈枝容这个不熟悉路的早到了七分钟。为了不让陈枝容看到车，他们没把车开到这土地庙，而是停在路边草丛里，做了掩盖。 从陈枝容下车到上车离开，前后不到两分钟。阿狐看在眼里，每一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这期间没有第二个人。 没有第二辆车。 阿狐没动。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个土地庙，盯着那片荒地，盯着那条碎石路。 三分钟，没有人来，没有车来。 只有风吹草动。 阿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 “大哥，去拿。” 阿蛟从树丛后面走出来，蹲下来，伸手往墙和山坡之间的缝里一探，摸到了那个帆布袋子，拎出来。 沉甸甸的。 他没打开，拎着就走。 阿狐站在路边，眼睛还在往四周扫。 阿蛟把袋子拎过来，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 一沓一沓的美金，码得整整齐齐的，绿油油的。 他拿起一沓，翻了翻。 真的。 又把拉链拉上。 这时候，远处传来车声。 阿狐抬起头。 一辆白色福特从龙欣路开过来，是阿蝎的车。 车停在路边，阿蝎推门下来，快步走过来。 “拿到了。” 阿蛟拍了拍帆布袋子，“拿到了。” 阿蝎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嘴角咧了一下。 “这么一大笔钱，够我们在南洋买地、买房、娶老婆，下半辈子不用干了。” 阿蛟把袋子往肩上一甩，沉甸甸的，压得肩膀往下一沉。 “走吧。” 三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那辆灰色的福特他们不要了，准备直接开着阿蝎的这辆白色的直接去码头。 ———————————— 威廉的黑色轿车来开进龙欣路中段的时候，迎面开来了陈枝容的车。 陈枝容也看到了这辆黑色的车。 她把车往路边靠了靠，两辆车并排停下来。 陈枝容摇下车窗。 威廉也摇下车窗。 “里面，往前走，两分钟就到了。”陈枝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威廉点了点头。 “放好了？” “放好了。” 威廉没再问，摇上车窗。 陈枝容也摇上车窗，踩油门，走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树影后面。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看他们了。 “停路边。”威廉立马下指令。 他没想到绑匪竟然是在这边交赎金，他还想着等那个姓马的过来继续跟，他们跟下一段的。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威廉推门下车。 另外三个人也跟着下车。 “走，轻点。” 四个人沿着路边往前摸。 脚步很快，但很轻。踩在落叶上，沙沙响，但被风吹树叶的声音盖住了。 ———————————— 阿蛟把帆布袋往后座一扔，拍了拍手。 “行了，走。” 阿蝎已经坐上驾驶座，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引擎轰的一声响。 阿狐拉开副驾驶的门，正要上车。 就在这时候。 砰！ 一声枪响，从山坡上传来。 不是鞭炮的那种脆响，是闷的，带着回音，在山谷里荡了一下。 阿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一个洞，不大，但周围正在往外渗血，像一朵花一样，越开越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出来。 身子往前一栽，趴在车头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 “大哥！” 阿蝎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他整个人往座位下面一缩，脚踩油门，车往前一窜，冲出去两三米。 砰！砰！砰！ 又是三枪，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响，火星子直冒。后挡风玻璃碎了，碎片飞进来，溅了阿蝎一后背。 阿狐的反应比阿蝎快。 枪响的第一声，他就已经往地上一滚，滚到了车头前面，借着引擎盖挡住自己。 右手从腰里拔出枪，左手撑在地上，眼睛往枪响的方向看。 山坡上，一棵大树后面，有个人影。 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脸。 不止一个。 左边还有，右边也有。 四个人，呈扇形，从山坡上往下压。 阿狐咬了咬牙。 妈的。 被人跟了。 阿蝎趴在驾驶座上，把身子缩成一团，头快低到方向盘下面了。 他从胳膊缝里往外看。 看见了。 山坡上四个人，端着枪，正在往下走。 不紧不慢的，像是吃定了他们。 “二哥！”阿狐喊了一声。 “嗯！” “你从左边冲过去，我掩护你。” “好。” 阿蝎的手握住了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车轮在地上打滑，吱的一声，车身猛地往前一窜。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身上，叮叮当当响。 阿蝎不管，方向盘往左一打，车头对准左边那条小路，油门踩到底。 车冲出去了。 但没冲远。 砰！ 一颗子弹打在前轮胎上，轮胎炸了，车身猛地往左边一歪，方向盘剧烈震动，阿蝎差点握不住。 车歪歪扭扭地往前冲了十几米，撞在路边一棵树上，停了。 安全气囊弹出来，打在阿蝎脸上，打得他鼻子一酸，眼泪直流。 他推开车门，从车里滚出来。 猫着腰，往左边的树林里跑。 子弹追着他打。 打在脚后跟的土里，溅起一蓬一蓬的灰。 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啪啪响。 阿蝎扑进树林里，滚了两圈，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大口大口喘气。 妈的。 今天老子跟你们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