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青是个聪明人，他一眼就看出王芝不相信自己的话。 顿时被恐惧填满全身。 他最了解自家这位姑父的手段。 对方不仅跟一位三品大宗师是亲家。 药帮帮主也与对方关系匪浅。 有这样的背景，如果传出去是他出卖了王芝。 不管如何，他都要死，还是全家死绝的那种！ 这一刻，何东青如坠冰窖。 “看来你反悔了？无妨，尸体挖出来你就会说老实话了。” 杨凌笑着让史信和云若去确定王芝药行有多少大槐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最后两人回禀： “杨主事，王芝药行只有一棵大槐树，就在那。” 隔着院墙不远有一座假山，假山背后就有一棵大槐树。 “挖。” “是！” 盏茶工夫不到，大槐树已经被推倒。 很快就有七具尸体被挖了出来。 王芝药行上上下下的人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得无比苍白。 王芝的腰，又佝偻了几分。 赵庆他们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这几具尸体简直就是及时雨啊！ 它们的出现，会让接下来的案子好办上百倍！ 赵崇宏若有所思，示意身旁军头一起去查证那几具尸体的身份。 附近的仆役都被喊了过来认人。 “何东青，我当时答应你只要出面作证，你灭口这七个仆役的事可以把罪责降到最低，至少保住性命。” “这个承诺依旧还有效，你现在愿意讲了？” 杨凌目光重新落在何东青身上。 何东青看着那几具尸体，心中天人交战。 一颗颗冷汗不断从他头上冒出来。 王芝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嘲。 都已经出卖了，此刻还做这种姿态有何意义？ “杨主事，我知错了，小人愿意如实禀报。” 何东青沙哑着声音道。 杨凌心中松了口气。 他其实也在赌，赌何东青进退两难，只能选择站在铁衣司这边试图保命。 否则对方咬死不认，其实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把这七具尸体与王芝建立联系。 以对方的背景，很有可能会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后续的工作也就无法开展。 现在他赌赢了。 这里面，与王芝的表现关系极大。 是他那句话，让王芝彻底不再信任何东青，让何东青变得无路可退！ “这七具尸体，是当初帮血手书生从各处收集火油的奴仆。” 何东青缓缓开口。 赵庆他们虎躯一震。 杨凌：“云若主事，记录案宗。” 云若立即现场开始记录何东青的口供。 赵崇宏淡淡道：“等下口供也给我们府衙一份。” “这是自然。” 陆云琛笑着点点头。 何东青这句话，已经能把血手书生跟王芝药行的联系钉死。 如此一来，孔行虎的死就是与王芝药行有关。 顺着这条线来查，自然会有一个结果。 “血手书生其实被王芝豢养多年，一直在暗地里帮王芝干一些脏活。” “小人修为不高，所以大多是从旁辅助。” “专门干一些擦屁股的活计。” “这次出事以后，王芝就让我把那七个仆役灭口，便是怕被铁衣司发现端倪。” 何东青一开始语气有些颤抖，到后面越来越稳健： “小人手中有一个账簿，里面记录了这些年王芝让血手书生干的一些事，同时也记录了这些火油的来历。 诸位大人只要按照这本账簿去查，必然能对的上号，可以证明小人所言并无半句假话！” 他说了一大堆，都被记录在案，最后亲自画押。 王芝面无表情的看着何东青。 何东青不敢看他，垂首不语。 “王芝，现在可以证明你与神仙教有勾结，你们是戎族奸细，要抄家灭门！” 杨凌盯着王芝，语气凌厉： “用火油烧赵国子民，还害死孔大人这位五品官。 你们王家被翻来覆去抄家十遍也不过分吧。” 王芝的儿子忽然间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王星粟眼中也失去了光，神情有些呆滞。 王芝药行的诸多管事，杂役，仆从，全都在打摆子。 王芝深深吸了口气，眼中露出一丝无奈： “杨主事，老夫承认血手书生这些年是在王芝药行。” “老夫也承认那些流民是被这里的火油烧死。” “但那些只是流民，不是赵国子民。” “老夫也绝非是戎族奸细！与神仙教更无半点瓜葛！” 说到这，王芝忽然直起腰，望向赵崇宏，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光亮： “赵大人，您是圣上的亲近之人。 今日有些事，老夫也不得不老实交代了。 唯有如此，老夫的王家才不会被灭门。” 赵崇宏皱眉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否则就是烧死那群流民，你们也罪不可赦。 他们是流民不假，但也是货真价实的赵国子民！” 赵庆他们瞧见王芝这模样，眼中都有些狐疑。 这老东西还能如何辩解？ “当然有隐情，把火油送去看管流民的那座院子，就是孔大人的吩咐！” 王芝掷地有声： “这些年搜集火油，也是孔大人的吩咐！” “甚至于烧死那群流民，逼你卸去象峰州府府尉之职，这个主意也是孔大人的师弟出的！” 要的就是这句话。 杨凌眼中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终于从这老东西口中，逼出了他想要的结果。 “赵大人，孔行虎的背后是谁，可要老夫大声说出来！？” 王芝眼神咄咄逼人： “老夫绝不会拿王家上上下下上百口性命去填这笔账！” 赵崇宏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赵庆早已愣住了，面色有些煞白。 史信他们也是目瞪口呆。 孔行虎……出的主意？ 孔行虎背后是谁？他们心中忽然多了一丝猜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陆主事，杨主事，清场吧。” 赵崇宏缓缓开口： “院子里，只留我们便可。” “是。” 陆云琛没有拒绝，立即开始清场。 赵崇宏这边只留下他，那位军头都没留下。 铁衣司这边只有陆云琛和杨凌、云若三人在场。 连赵庆，史信都被清出院子。 王芝药行这里，自然只剩下王芝祖孙三人，以及何东青。 王芝笑了笑，“原来赵大人也会怕，这也算你们的家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