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哥。” 门外忽然传来赵慧敏的声音。 张磊回过头。 只见赵慧敏一只手提着布包，另一只手小心扶着李洪波走进院子。 李洪波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右手拄着一根木杖，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缓慢。 “洪波，你怎么来了？” 张磊快步迎上前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老郭头不是让你好好躺着吗？” “今天是安安满月，我这个做伯伯的怎么能不来？”李洪波咧嘴笑道：“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下，慧敏允许我出来半个时辰。” “时间一到，她就把我押回去了。” 赵慧敏在旁边没好气地说道：“什么叫押你回去？我这是关心你的身体好吧？” 李洪波轻咳一声，急忙转移话题，“磊哥，安安呢？” “赶紧让我看看。” 张磊没有急着带他过去，而是先让人搬来一张靠背椅，放到院子里的阴凉处。 “先坐下。” “要是为了喝一顿满月酒，又把自己折腾病了，老郭头知道了，能把你骂到明年。” 李洪波也没有逞强。 他在赵慧敏的搀扶下坐好。 等秦雪茹抱着安安过来以后，赵慧敏才打开随身携带的布包，从里面取出一双小小的虎头鞋。 鞋面用红布缝制。 前端绣着黄色的老虎脑袋。 针脚谈不上多么精致，却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这双鞋是给安安的。” 赵慧敏说完，把虎头鞋递给秦雪茹。 李洪波立刻在旁边纠正道：“样子是你缝的，布料可是我挑的。” 赵慧敏白了他一眼。 “你就从三块布里指了一块，也好意思说是你挑的？” “怎么不好意思？” “要不是我挑中这块红布，这双鞋能有这么好看？” “你挑的那块布原本就是我要用的。” “你只是比我先伸手而已。” 两口子你一句我一句，顿时把周围众人逗笑了。 就连秦雪茹怀里的安安，也像是听见动静一样，轻轻挥了两下胳膊。 张磊接过那双虎头鞋，脸上跟着笑，心里却微微发沉。 若不是李洪波在秦雪茹生产的时候拼命相助。 如今安安能不能平安躺在这里，秦雪茹又能不能恢复得这么好，谁都说不准。 这份情，已经不是一顿饭或者几句感谢能够还清的。 宴席开始以后，李洪波面前没有放酒。 赵慧敏只给他倒了一碗温水，连鸡肉都只挑了几块清淡的。 李洪波看着其他人端起酒杯，嘴里忍不住嘀咕。 “满月酒都不让我喝。” “我来这一趟，亏大了。” “你能吃两口菜就不错了。”赵慧敏说道：“再废话，鸡肉也不许吃。”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 酒过三巡。 张磊端着酒杯从主桌旁边站起身，径直来到李洪波面前。 李洪波见状，下意识想要起身。 “坐着。” 张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现在不能喝，我也不劝你。” “这杯酒，我替安安敬你。” 院子里的说笑声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秦雪茹生产那天发生过什么。 也知道李洪波为了救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 张磊看了一眼妻子怀里的孩子，随后重新看向李洪波。 “有些话，咱们兄弟之间不用反复说。” “不过今天是安安满月，我得当着他的面告诉你。” “等他以后会叫人，我第一个教他叫李伯伯。” 李洪波原本还想说句玩笑话。 可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慢慢停住了。 他看着秦雪茹怀里的安安，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为了不让旁人发现，他故意伸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小脸。 “那可说好了。” “等他长大以后不听话，我这个伯伯也能替你揍他。” 秦雪茹立刻把孩子往怀里护了一下。 “他才满月，你们两个就商量着揍他？” “再说了，安安以后肯定听话。” 赵慧敏也在旁边接话。 “你连床都下不利索，还想着揍人家孩子。” “先把自己养好再说吧。” 满堂重新响起笑声。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也被几句话冲淡。 张磊仰头喝完杯里的酒，没有再多说什么。 兄弟之间，有些恩情记在心里就够了。 说得太多，反倒显得生分。 半个时辰刚到，赵慧敏就准备扶李洪波回去。 李洪波还想再坐一会儿。 可看到妻子沉下来的脸，只能老老实实拄着拐杖站起来。 “磊哥，我先回去了。” “等我身体养好，再过来陪你喝酒。” “行。”张磊扶着他走到门口，“不过什么时候能喝，得慧敏姐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 李洪波苦着脸说道：“你们现在咋都跟慧敏姐站一边？” 一旁的陈大壮笑着接过话茬，“因为慧敏姐能治住你啊！” 此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又响起一阵笑声。 张磊亲眼看着赵慧敏将他扶走，这才重新回到院子。 满月宴一直持续到下午。 客人陆续离开以后，院子里只剩下还没收拾的桌椅和碗筷。 李秀莲原本准备喊几个关系近的妇女留下帮忙。 张磊却提前让她们回去了。 “人家过来吃顿饭，已经忙了大半天。” “剩下这点东西，咱们自己收拾就行。” 他说完就挽起袖子，跟父亲一起把桌椅搬回屋檐下面。 碗筷收拾完以后，张磊又提来木盆，烧了一锅热水。 秦雪茹原本坐在屋里给安安喂奶。 等她把孩子哄睡以后走出来，就看见丈夫蹲在水井旁边，正笨手笨脚地洗着尿布。 尿布在他手里揉成一团。 肥皂没有洗干净，木盆边上还溅了一地水。 李秀莲站在旁边，急得直皱眉。 “你这么洗，晒干以后全是肥皂味。” “先用手搓，再放进清水里过两遍。” “你到底会不会？” “不会可以学。”张磊头也不抬，“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让雪茹和您做。” “厂里那么多事等着你，你忙你的就行。” “厂里的事情有人负责。” “今天安安满月，我哪儿也不去。” 秦雪茹站在门口，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慢慢露出笑意。 “你还真把我妈临走以前说的话听进去了？” 张磊抬起头，伸手擦了一下额头。 结果忘记手上还有肥皂沫，额角顿时多出一道白印。 “妈说得有道理。” “厂里的事情重要，你和安安也重要。” 秦雪茹看着他额头上的肥皂沫，没有提醒，反而故意说道：“既然这样，剩下这些尿布全都交给你了。” 张磊低头看了一眼木盆里剩下的十几块尿布，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全都归我？” “怎么，张厂长刚才说的话不算数了？” “算数。” 张磊重新低下头，用力搓起尿布。 “今天就是洗到天黑，我也给它们洗干净。” 秦雪茹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