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过去几天。 眼看安安就要满月，李秀莲提前把张磊喊回了家里，商量满月宴的事情。 “安安是咱们家的第一个孙子。” “满月是大事，不能办得太寒碜。” “我寻思着去村口祠堂那边摆上十几桌，把村里人全都请过来热闹热闹。” 李秀莲越说越有精神，已经开始盘算该请谁来掌勺。 可张磊听完，却摇了摇头，“妈，不用摆十几桌。” “请家里的亲戚、厂里几名管理人员，还有几个关系近的长辈过来吃顿饭就行。” “也别去村口祠堂那边了，直接在咱们院子里办，摆上四五桌就差不多了。” 李秀莲闻言，顿时不乐意了，“四五桌怎么够？” “你现在是下窑村的大队支书，又是食品厂厂长。” “安安满月，村里肯定有不少人想过来喝杯酒。” “人家都到门口了，咱们还能往外赶？” “乡亲们愿意过来，咱们当然欢迎。”张磊解释道：“可咱们不能主动通知全村，让家家户户准备礼钱。” “咱们家摆十几桌，看着是热闹了。” “可大家过来总不能空着手，少说也得送几块钱或者几斤鸡蛋。” “有人手里宽裕，自然不在乎。” “那些日子过得紧巴的人家，为了面子也得硬着头皮凑礼。” 李秀莲听到这里，脸上的兴奋逐渐收敛了一些。 “可安安一辈子就这一次满月。” “也不能一点都不办吧？” “当然要办。”张磊笑着说道：“只是别大张旗鼓的办。” “另外，咱们给村里每户送两个红鸡蛋。” “大家沾沾喜气，安安的满月也算全村都知道了。” 李秀莲在心里算了算。 村里五十五户人家，每户两个红鸡蛋，也就是一百一十个。 家里的鸡蛋肯定不够，还得去村里其他人家里买一些。 不过跟摆十几桌相比，确实省事不少。 最重要的是，不会让日子困难的村民为难。 “行吧！” “就按照你说的办。” 李秀莲勉强点头，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过你得听我的，满月宴那天最少杀两只鸡。” “雪茹刚出月子，也得跟着好好补一补。” “这个我不反对。”张磊痛快答应下来。 满月宴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李秀莲专门去村里其他人家里买了一百多个鸡蛋。 煮熟以后，再用红纸泡出的颜色染红。 满月宴前一天，张小花和张阳提着竹篮，挨家挨户送了过去。 每户两个，不多不少。 村民收到红鸡蛋以后，也知道张磊家里不准备大操大办。 原本准备封红包的人，只能暂时打消念头。 …… 满月宴前一天中午，大队部接到了一通从沙市打来的长途电话。 张小英跑来张家通知。 没过多久，张磊、秦雪茹和李秀莲就赶到了大队部。 电话是王秀兰打回来的。 “雪茹，安安最近怎么样？” “长肉了没有？” “晚上还经常哭吗？” “吃奶的时候会不会呛到？” 电话刚刚接通，王秀兰就一口气问出好几个问题。 秦雪茹抱着孩子坐在电话旁，耐心回答道：“妈，安安现在好着呢。” “前两天刚称过，比刚出生的时候重了不少。” “晚上偶尔会哭，不过哄一会儿就睡了。” “您别总担心我们。” “我能不担心吗？”王秀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第一次带孩子，哪里懂这么多事情？” “天气越来越热，晚上给安安盖被子的时候别捂得太严。” “还有尿布，洗完以后必须放到太阳底下晒透。” “你自己也别碰冷水……” 王秀兰越说越多。 李秀莲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从儿媳妇手里接过电话。 “亲家母，你就放心吧。” “安安现在吃得好、睡得香，哭起来房顶都能掀开，亏不了你外孙。” “雪茹平时也不用干活。” “尿布有人洗，饭菜有人做。” “真有什么事情，我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随后传来王秀兰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声。 “亲家母，我不是不放心你。” “主要是我离得太远，看不见孩子，心里总是惦记。” “我明白。”李秀莲笑着回道：“等天气凉快一些，让张磊带着雪茹和安安去沙市住几天。” “到时候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听见这句话，王秀兰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 “这可是你说的。” “张磊要是敢不带他们过来，我亲自给你打电话告状。” “妈，我还在旁边听着呢。”张磊无奈说道：“您放心，等安安身体再结实一些，我一定带他们去沙市。”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直到大队部负责看守电话的人提醒长途话费不便宜，王秀兰才依依不舍地挂断。 …… 第二天上午，张家院子里很早就热闹起来。 两口铁锅架在临时搭起的土灶上。 一口炖着鸡肉。 另外一口锅里煮着猪肉和萝卜。 蒸笼里不断冒出白汽。 白面馒头的香味飘出院墙，引得几个孩子趴在门口不停往里张望。 院子里一共摆了五张桌子。 除了张家的亲戚，还有许建军、蓝豹、李建义、易秀娥和杨爱军等人。 张磊提前说过不收礼钱。 可几个亲近的人还是没有空着手，都准备了大红包。 临近开席的时候，秦雪茹抱着安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 头发重新梳好，脸色也比刚生产以后红润了不少。 安安则穿着王秀兰离开下窑村以前亲手缝好的小褂子。 衣服宽宽松松。 领口和袖口没有一点勒人的地方。 孩子怀里还塞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布老虎。 布老虎是李秀莲亲手做的。 两只眼睛用黑线缝出来，脑门上还歪歪扭扭绣着一个“王”字。 “快让我看看。” “这孩子一个月就长开了。” “眉毛像张书记，鼻子倒是像雪茹。” “才这么大，哪里看得出像谁？” 几名妇女立刻围了上来。 有人想伸手摸摸安安的小脸，又怕手上不干净，只能站在旁边看。 安安也不怕生。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脑袋慢慢转动，不时看向周围那些陌生面孔。 张磊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被众人围住的妻子和孩子，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过去他每天想的，都是村里有多少事情没有处理。 工厂能生产多少辣酱。 订单能不能按时完成。 货款什么时候到账。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 自己除了是下窑村的大队支书，是食品厂厂长，还是秦雪茹的丈夫，也是安安的父亲。 有些责任不在大队部和工厂里。 而是在眼前这个不大的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