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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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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当历史洪流遇见个人抉择:第一百二十七章年关

腊月二十,阴。 陶邑的街道上,渐渐有了年味。 虽然城墙上的伤痕还在,虽然城西的墓碑还新,但日子总要往前过。腊月二十三是小年,腊月三十是除夕,这些日子不会因为死了人就停下来。 城中的百姓开始忙碌起来。扫尘的扫尘,备年货的备年货,杀猪的杀猪。孩子们在街巷间追逐嬉闹,手里拿着刚买的爆竹,时不时点燃一个,“啪”的一声响,吓得大黄猫四处乱窜。 范蠡站在猗顿堡门口,看着这一切。 西施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新做的棉袄——不是给姜禾的那件,是给范平的。孩子长得快,去年的棉袄已经短了,袖子只能盖到手腕。 “范郎,”她走过来,把棉袄递给他看,“怎么样?” 范蠡摸了摸,厚实,暖和,针脚细密。 “好。”他说。 西施笑了,转身回屋,继续忙活。 范平从街上跑回来,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个爆竹。那是隔壁铁匠家的孩子给他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直舍不得放。 “爹,”他举着爆竹,“晚上放?” 范蠡蹲下身,看着他:“晚上放。但不能在院子里放,会吓着大黄。” 范平点点头,把爆竹小心地揣进怀里。 腊月二十一,白先生的信使到了。 来的不是信,而是一个人。 那人三十来岁,满脸风霜,穿着普通商贾的衣裳,但眼神锐利。见了范蠡,他单膝跪地:“范大夫,白先生让小人带来口信。” 范蠡扶起他:“说。” “丁茂的水师,近日有大动作。”那人压低声音,“白先生打探到,丁茂集结了五十艘大船,满载粮草、兵器、士卒,正秘密向东南方向航行。目的地不明,但白先生猜测,可能是冲着公子阳生去的。” 范蠡心中一凛。 五十艘大船。不是小打小闹,是倾巢而出。 “何时出发的?” “三日前。”那人道,“白先生已派人跟踪,但海上风浪大,跟丢了。他让小人转告范大夫:公子阳生的藏身处,可能已经暴露。” 范蠡沉默片刻,问:“姜禾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那人摇头,“白先生也联系不上她。最后一次通信,是十日前。她说冬岛可能有危险,准备转移。之后就没了消息。” 范蠡的手微微握紧。 “你辛苦了。先去歇息。” 那人抱拳,随阿哑下去。 范蠡站在院中,望着阴沉的天空。 姜禾失联了。 丁茂的水师出动了。 公子阳生的藏身处,可能暴露了。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安。 申时,范蠡召来屈由。 “我要去一趟海上。”他说。 屈由大惊:“范大夫!现在是腊月,海上风浪大,危险!” “我知道。”范蠡道,“但姜禾可能出事了。我必须去。” 屈由急道:“可陶邑怎么办?马上过年了,城中这么多事……” “陶邑有你,有田监官,有景校尉。”范蠡看着他,“我信得过你们。” 屈由还要再说,范蠡按住了他的肩。 “屈监官,姜禾在海上漂泊数年,护着公子阳生,一次次躲过追捕。她为我做了太多。如今她可能出事,我不能坐视。” 屈由看着他,终于点头。 “范大夫,你要多少人?” “不要人多,要船好、人精。”范蠡道,“你帮我选二十个水性好的,海狼的旧部。再备两艘快船,要能抗风浪的。” 屈由抱拳:“末将这就去办。” 夜里,范蠡把这件事告诉了西施。 西施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危险吗?” “危险。”范蠡道,“腊月出海,风浪大,丁茂的水师也在海上。但我必须去。” 西施点点头,没有劝。 她只是起身,去里屋拿出那件刚做好的冬衣——给姜禾的那件。 “带上这个。”她说,“见到她,让她穿上。” 范蠡接过冬衣,心中一热。 “夷光……” “别说了。”西施握住他的手,“你去吧。我和范平等你回来。” 范蠡把她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我。”他说,“一定回来。” 腊月二十二,凌晨。 天还没亮,范蠡就出发了。 两艘快船停在青石浦,二十个水手已经准备就绪。都是海狼的旧部,水性好,熟悉海况,个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坚定。 屈由来送行。 “范大夫,船上的淡水、干粮、药品,都备齐了。”他递过一个包袱,“这是舆图,姜禾最后来信时说的方向,都标在上面。” 范蠡接过包袱,点点头。 “陶邑的事,拜托你了。” 屈由抱拳:“范大夫放心。” 范蠡登上船,最后看了一眼岸上。 晨雾中,陶邑的城墙若隐若现。城楼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是西施,抱着范平,站在那里望着他。 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看。 船离岸了。 范蠡站在船头,望着那座越来越远的城。 等他回来。 他一定回来。 海上,风浪比预想的更大。 两艘快船在波涛中颠簸,像两片落叶。水手们紧紧抓着船舷,脸色发白,但没有一个人吭声。 范蠡站在船头,望着茫茫大海。 没有方向,没有坐标,只有姜禾最后来信时说的那个大致方向——东北,一直往东北。 他不知道她还在不在那里。 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 但他必须找。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腊月二十三,小年。 海上漂了两日,没有看到任何岛屿,没有遇到任何船只。只有无边无际的海,和无边无际的天。 水手们开始焦虑。 “范大夫,”为首的船老大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是不是走错方向了?” 范蠡望着海面,缓缓道:“没有错。继续往东北。” 船老大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令继续航行。 黄昏时,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岛!”有人喊。 范蠡精神一振,命令船靠过去。 近了,更近了。 那是一座小岛,礁石环绕,林木稀疏。岛上没有人烟,没有船,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范蠡登上岛,四处寻找。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块石头下,压着一片竹简。 他拿起来,上面是姜禾的笔迹,潦草而匆忙: “范郎: 丁茂的人找到了冬岛。我率船队转移,但被追上了。激战,船毁三艘,兄弟死五人。我带公子阳生乘小船突围,往北去了。 若你看到这片竹简,不要找我。海上风浪大,危险。回陶邑去,等我。 我一定回来。 姜禾。” 范蠡握着那片竹简,手在微微颤抖。 激战。船毁。兄弟死。 姜禾带着公子阳生,往北去了。 往北——那是更冷的地方,是冬天冰封的海域,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范大夫,”船老大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往北吗?” 范蠡望着北方。 那里是茫茫大海,是更猛的风浪,是未知的绝境。 但姜禾在那里。 她一定在那里。 等着他去找她。 “往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