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大佬下山后,名动京城:番外 转世篇,纵使轮回百转,心意不改
不知不觉,上元节将至。
“想去灯会吗?”谢岱看向沈明珠。
沈明珠闻言,正抚弄书页的手指一顿,抬起眼时眸中先是一亮,随即黯淡下去:
“我身子弱,爹爹不会允许的。”
谢岱放下手中的书卷,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交给我。”
三日后,上元夜。
沈明珠穿上月白色的男装,长发束成简单的书生髻,外罩一件狐裘斗篷。
沈泊明板着脸站在马车前,身后跟着四名护院、两名丫鬟,还有一位老嬷嬷:
“亥时前必须回府,不可去河边,不可靠近人多处,不可…”
“爹爹。”沈明珠忍不住轻声打断,难得露出几分嗔意,“我会小心的。”
沈泊明看着她被斗篷衬得有些苍白的脸,叹了口气,转向谢岱,开口道:
“谢先生,小女就劳你多费心了。”
“沈老爷放心。”谢岱拱手,目光沉静。
马车在离主街还有两条巷子处停下。
掀开车帘下马车的瞬间,沈明珠呼吸一滞。
眼前不是人间,是银河倾落凡尘。
长街两侧挂满形态各异的花灯。
莲花灯层层叠叠如真似幻,宫灯垂下流苏穗子在风中轻摇。
更远些的桥上,行人手中提着的星星点点灯火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好美啊…”沈明珠喃喃道,眼眶竟有些发热,“以往我身子弱,父亲忙着生意,很少让我出门。最远也不过是去城外庵堂进香。”
谢岱静静看着她被灯火映亮的侧脸,那双眼里映着万千光华,却比任何一盏灯都亮。
他不知从哪取出一盏灯笼,递到沈明珠面前。
那是一盏六角宫灯,素白绢面绘着红梅,梅枝遒劲,花瓣鲜活。
灯内烛火一晃,那些梅花便似在风中轻轻摇曳。
沈明珠接过来,指尖触到竹骨上细微的刻痕。
她低头细看,才发现竹骨上都刻着极小的字,凑近了才能辨认。
无别离,岁岁长相见。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就在这一瞬,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冰冷的宫殿长廊、猎场马蹄声急、镇国公府药香弥漫的卧室、还有最后那个温柔绝望的声音。
“下一世,我清清白白地嫁你。没有阴谋,没有算计,也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们一起去看山,看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好吗?”
“啪嗒。”
眼泪毫无征兆地滴在灯笼绢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小姐!”谢岱见状,脸色骤变,上前半步又生生停住,“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明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梦呓:
“谢先生,不知为何,我…我总看到不属于我的记忆。宫殿、红梅、病榻…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她说不下去了,只觉得心口闷痛,仿佛有什么被封存已久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谢岱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抬手擦去她的泪,又只是克制地收回手,声音放得极轻:
“许是前些日子看的杂记多了,夜里做梦还没醒呢。”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有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如今,你自由了。”
“自由?”沈明珠歪了歪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什么自由了?”
谢岱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抽走她手中的灯笼:
“灯会才刚开始,我带你去个更好的地方看灯,比这里好看十倍。”
“可爹爹说…”
“沈老爷只说亥时前回去,可没说必须寸步不离带着这些人。”谢岱眼中闪过一丝少年气的狡黠,压低声音:
“想不想尝尝真正的上元夜是什么滋味?没有护院跟着,没有嬷嬷唠叨,就你、我、还有这满城灯火。”
沈明珠咬住下唇,眼中挣扎与渴望交织。
就在这时,前方一阵喧哗,舞龙队伍正从街口转来,鼓乐震天,人群瞬间涌聚。
护院们下意识护住马车方向,老嬷嬷惊呼着让丫鬟们别被挤散。
“就是现在。”谢岱忽然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温热,力道却轻柔。
沈明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带,两人侧身闪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口。
“谢先生!小姐!”小环的惊呼被淹没在锣鼓声中。
巷子很暗,只有远处透进来的微光。
沈明珠被谢岱护在身前,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也能听见身后巷外人声鼎沸。
那是她从未真正融入过的烟火人间。
“怕吗?”谢岱低头问她,气息拂在她额前。
沈明珠摇摇头,抓紧了他的衣袖:“不怕。”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有点刺激。”
谢岱低笑出声,牵着她的手往巷子深处走:“跟着我。”
七拐八绕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段僻静的河岸,对岸灯火通明、游人如织,而这边却只有一座石桥,还有三三两两放河灯的人。
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荷花灯,顺流而下,汇成一条温柔的光带。
“这里原是一处私家园子,后来主人搬走,围墙倒了,就成了百姓放河灯的地方。”谢岱解释道,又从怀中掏出两盏小巧的荷花灯,“要放一盏吗?”
沈明珠点点头,接过灯和笔墨,却犹豫了:“写什么好呢…”
谢岱已经俯身写下自己的愿望,将纸条折好塞入灯中。
他没有避讳,所以沈明珠瞥见了那一行字:
“纵使轮回百转,心意不改,常伴卿侧。”
她的心又轻轻一颤。
最后,她在纸条上工整整写下:“愿身康健,得见山河。”
两人蹲在岸边,将河灯轻轻推入水中。
两盏荷花灯依偎着漂远,混入千百盏灯中,很快分不清哪盏是他们的了。
“谢先生许了什么愿?”沈明珠忍不住问。
谢岱看着她被河灯映照得格外柔和的脸,轻声道:“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带你去吃真正好吃的。”
他们混入主街人群。
沈明珠像第一次看见世界的孩童。
停在吹糖人的摊前看老匠人三两下吹出一只梅花鹿。
在卖元宵的铺子前嗅着桂花蜜糖的甜香,还被杂耍艺人喷出的火团吓得往后一仰,谢岱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小心。”
他的手掌温热,隔着厚厚的衣料,沈明珠却莫名觉得灼热。
沈明珠站稳后,他没有立刻松手,两人在熙攘人群中保持着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对视了一眼。
“谢岱。”她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谢先生”。
谢岱瞳孔微缩。
沈明珠却似乎没察觉,只是指着远处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我想要那个兔子面具。”
等她戴上面具转身时,谢岱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只笑着递给她一串冰糖葫芦:
“尝尝,你该爱吃甜的。”
沈明珠掀开面具下沿,小心咬了一颗。
糖衣碎裂的清脆声响在齿间化开,山楂的微酸与蜜糖的甜恰到好处地融合。
“好吃。”她眼睛弯成月牙,又咬了一口。
谢岱看着她唇边沾着的糖屑,抬手想擦,最终还是递过去一方素帕:“擦擦。”
上元夜的喧嚣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他们并肩走在长街上,沈明珠提着那盏红梅灯,谢岱手中多了一包热腾腾的炒栗子。
偶尔有人擦肩而过,谢岱会不动声色地侧身将她护在里侧。
行至石桥中央,沈明珠停下脚步,望着河面上越来越密集的河灯,忽然轻声说:
“谢先生,我其实很羡慕那些身子康健的人。她们能随意上街,能大笑奔跑,能与心上人元宵同游…”
“你现在也可以。”谢岱温和道,“你的身子一日日好起来,以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去看昆仑云海,去江南听雨,去北地看雪,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沈明珠转头看他,面具下的眼睛清澈如洗:“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夜风拂过,桥上垂挂的灯笼轻轻摇晃。
谢岱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笑了笑:“因为答应过一个人,要带她看遍世间山河。”
沈明珠闻言,误以为他有心上人,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打更声。
谢岱轻轻摘掉她的兔子面具:“该回去了,不然沈老爷真要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