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笔被送回到夏琳手里。 她走到玻璃前，拔开笔帽，在透明玻璃上画了四行圆点，每行四个，然后用笔连接了右上角的两个点。 “一次只能连两个挨着的点，谁画出方格的第四条边，方格就归谁，而且可以再画一次。”夏琳对着玻璃后的欧洛丝开口。 欧洛丝仍坐在原处。 十秒过去，夏琳低头在图画本上记了一笔，“这是我的第一步，现在该姑姑了。” 没有任何回应。 夏琳又等了一会儿，她拿出蓝色彩笔在玻璃上替欧洛丝画了一条线，“你不来，那我就替你走咯，但我不知道你想走哪里，只能乱选。” 她继续交替使用黑笔和蓝笔，画到第七步时，蓝线旁出现了一个只缺最后一边的格子。 夏琳用黑笔将它封口，在方格中间画了一只小蜜蜂，“嘻嘻，这个归我咯。” 她向后退了一步，检查整个图形，随后拿起蓝笔，准备替欧洛丝画下一条线。 笔尖即将碰到玻璃时，欧洛丝转过了头。 隔着玻璃，欧洛丝的视线落在那片由圆点和线条组成的网格上，几秒后，她从床边站起来。 门内的两名警卫猛地向后倒退半步，右侧警卫的手直接压在了腰间电击枪的保险栓上，侧颈肉眼可见地冒出一层细汗。 麦考夫开口：“给她一支笔。” “长官。”领头警卫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任何物品进入隔离室都存在被她转化为心理暗示符号或致命武器的风险。” “软头笔，去掉外壳、金属夹和笔套。你们可以在打开传递口前用X光检查三次。”麦考夫语气平板，没有留任何反驳的余地，“执行。” 几分钟后，警卫操作着机械传递舱，将一支被拆卸得只剩笔芯和软胶管的红色水性笔放在托盘上。 欧洛丝走过去，拿起笔，在中间两个点之间画了一条横线。 夏琳马上接了一步。 游戏继续。 开始的两分钟里，夏琳一直追着快要完成的方格走，她拿到了第二个方格，却把中间四格连成了一串。 轮到欧洛丝，红笔落下，沿着已有的边线快速封口，一连四个格子。 夏琳盯着那四个方格，抓了抓头发，“哦不，我把它们都送给你了。” 欧洛丝把笔垂下，等待。 夏琳用手指点过每一条线，嘴里念着数字，数到左下角时，她换了位置，放弃去补那个只差两条边的格子，而在最外侧画了一条孤立的竖线。 欧洛丝抬笔，画线，红色的墨水瞬间封死退路。 夏琳又开始数，第三次计算时，她漏掉右侧的一条蓝线，又送出去两个方格，气得用额头碰了一下玻璃，退开两步重新看。 维克多在旁边坐不住了，“姐姐，你要输了。” “我知道，维克多。” “要我帮你吗？” “你昨天连九加七都算成了十七。”夏琳头也不回。 维克多嘴一撇，委屈巴巴地抱着鸭子退回林恩身边。 最后一个方格被围住时，欧洛丝有七个，夏琳有两个。 夏琳在图画本上写下比分。 她看看自己的两个蜜蜂，又数了一遍对面的七个红色圆圈，“姑姑你赢了。” 欧洛丝视线平移，越过玻璃上那七个代表胜利的红色方格，静静锁定在夏琳脸上。 夏琳擦掉玻璃上的一小片比分，重新画了五个圈圈，看向欧洛丝，“下次我们玩五乘五，我会先好好练习的。” 夏琳盖好自己的笔帽，连同图画本一起装回书包，随后，她将右手按在玻璃上，手掌刚好盖住一个圈圈，“我们约好咯。” 欧洛丝看着那只手。 两秒后，她抬起自己的左手，隔着玻璃掌心与夏琳的小手完全重合。 维克多见状马上跑过去，踮起脚，把那只黄色的塑料鸭也按在玻璃上。 “姑姑，这是我的小鸭子，但是它不会玩方格。” 欧洛丝的视线移向那抹鲜艳的黄色，指尖悬在半空中，一秒，两秒…… 随后，手指缓慢地向下移了一寸，隔着防弹玻璃，虚虚地碰了碰鸭子的黄色翅膀所在的位置。 夏洛克将琴弓收进盒子，扣好两侧锁扣，经过夏琳身边时，他摸了摸女儿的头顶，“你第三轮的边线选择是错误的。” 夏琳抬头：“我知道。” “下次不要急着拿第一个方格。” “你刚才为什么不教我？”夏琳歪头。 “那是你和她的游戏。” 隔离室的门即将合拢，后方传来笔尖轻点玻璃的声音。 一家人一起回头。 欧洛丝还站在那面玻璃前，原来的棋盘旁边，已经多出了第二行红色圆点。 她在画下一局。 麦考夫用伞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视线从玻璃上的红点移开。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机，对安西娅交代：“调整下周六的行程，下午空出两个小时。” 夏洛克看了他一眼：“你也要来？” “我必须亲自评估这个新游戏对她治疗方案的影响。”麦考夫加快脚步，率先走向隔离区的出口。 返程时，维克多很快就在林恩怀里睡着了，夏琳趴在舷窗上，用指尖在水汽凝成的薄雾上画出五行圆点。 夏洛克坐在她旁边，先看了一遍棋盘，又把手收回膝上。 “爹地，你不许教我。” “我没打算教。”夏洛克靠着椅背，“不过夏琳，你需要先学会接受失败。” 她转过头：“姑姑也输过吗？” 夏洛克沉默片刻，“输过。” 夏琳点点头，在最上方连起第一条线，把剩下的圆点留在窗上。 直升机拔高，谢林福德在黑色的海面中逐渐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