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夏洛克还是没回来。 林恩给他发了三条消息，打了两个电话，全都没有回应。 德文猫不远不近地跟着她，始终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它就蹲在最近的可视范围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林恩叹了口气，伸手把它抱到膝盖上。 她注意到它的毛上沾着一些不明残留，黏糊糊的，闻起来有股化学药剂的味道。 “你身上这是什么……” 她皱眉，“夏洛克那破实验弄你身上了？得给你洗洗。” 德文猫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它从林恩膝盖上弹起来，准备朝门口冲。 林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 “跑什么？” 德文猫在她手底下疯狂挣扎，四只爪子乱蹬，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又急又尖的叫声。 “不就是洗个澡嘛，” 林恩单手把它拎起来，“你看你这一身药水味。” 她抱着拼命扭动的猫走进浴室，放了半盆温水。 德文猫看着那盆水，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叫也没用。” 林恩把它抱进水里，水浸透了它的毛，紧贴在皮肤上。 林恩在它的脊背上打了沐浴露，揉出细密的泡沫，从脖颈一直搓到尾巴根。 它僵直着身体，四爪扒着盆沿，眼睛瞪得溜圆。 林恩低头看它，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又浮现了一下……她把动作放轻了些，也说不清为什么。 “别害怕，水不凉。” 她的手指搓过它的耳后，它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林恩的动作停了。 她盯着它看了几秒，摇摇头，拿起花洒。“算了，幻听。” …... 洗完澡，林恩用毛巾把它裹起来擦干，没留意它一直在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直到她抬起头，才移开。 短毛吹干后蓬松了一些，整只猫看起来圆润了点。 林恩抱着这个温热的毛巾团子，低头看它。 湿漉漉的毛，瘦瘦的小脸，那个神情…… 林恩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夏洛克？”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德文猫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整个身体都绷紧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恩屏住了呼吸，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是夏洛克，你就眨两下眼睛。” 德文猫用力眨了两下眼睛，生怕她看不清。 浴室里安静了三秒。 林恩“啪”地把怀里的猫举到面前，整个人都不好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 猫“喵”了一声，那声音里全是积压了几个小时的、终于被人听懂的憋屈。 林恩看着这张长着他眼睛的猫脸，脑子里飞快地回放了今天下午的全部行为——抱、揉耳朵，还有刚才…… 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所以我刚才给你洗了个澡。” 德文猫也用爪子捂住了脸。 …… 林恩把德文猫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和一只猫面对面，谁也不说话。 “先把事情理清楚。” 林恩深吸一口气，先开口，“所以跟你今天在厨房里的实验有关？” 德文猫点了下头。 “你又在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实验。”林恩有点生气。 德文猫别开脸。 “你变成这样，跟那支烧瓶有关系？” 德文猫看回来，眼神肯定。 “烧瓶里的东西还有剩吗？” 德文猫跳下茶几，朝厨房跑去。 林恩跟过去，看见它在岛台下方的柜子前转圈，又抬起爪子去够抽屉把手。 她拉开抽屉。 里面是夏洛克的实验记录本和一排试剂瓶。 德文猫跳上台面，用爪子拍了拍其中一个棕色玻璃瓶。 林恩拿起来看，瓶身上贴着标签：SH-CAT-3。 “你连名字都起好了？” 德文猫：“……” 它又用爪子去翻那本实验记录。 林恩把本子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记着合成步骤，密密麻麻，还画着分子结构式。 最底下有一行字：逆反应——待验证。 “逆反应你没验证过。”林恩抬头，“也就是说，你不知道怎么变回去？” 德文猫缩了缩脖子。 “我现在该怎么办，打电话给麦考夫？说你弟弟变成猫了，请派人来处理？” 德文猫立刻炸了毛，发出强烈抗议的叫声。 “开玩笑的。” 林恩看它那个反应，终于忍不住笑了，“放心，我不会让他看见你这个样子的。” 她想了想，“那华生？他至少懂点化学知识。” 德文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头。 林恩拿起手机，刚要拨号，余光瞥见客厅里一道黑白色的影子。 SCOtt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架上下来了，正压低身体，蹑手蹑脚地朝岛台靠近，目标明确。 后腿蓄力，屁股微抬，左右扭动。 “SCOtt！”林恩想要制止。 晚了。 SCOtt一跃而起，扑向岛台上的德文猫。 德文猫躲闪不及，眼看那团黑白色的庞然大物朝自己压下来，它本能地往旁边一蹿，从岛台上摔了下去，落地时滚了半圈。 SCOtt扑了个空，稳稳落在岛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的德文猫，尾巴甩得飞快。 德文猫从地上爬起来，背上的毛全炸开了，对着SCOtt发出一声又凶又怂的“嘶——” SCOtt歪着头看它，从岛台上跳下来，走到德文猫面前，伸爪“啪”地拍了下它的脑袋，宣示着主权。 德文猫被拍得偏了下头，眼睛里满是恼怒，朝它扑了上去。 两只猫在客厅的地毯上滚成一团。 SCOtt体型占优，但德文猫显然把人类的搏斗策略也带进了这具猫的身体，专攻薄弱环节，几个回合下来，居然把那只胖猫压在了身下。 SCOtt懵了一下，随即“嗷”地一声开始反击。 林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俩……” 她哭笑不得，“你都变成猫了还要跟SCOtt争老大？” 德文猫从打斗里腾出一只爪子，对着她比了个…… 好吧，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猫爪动作，但林恩莫名读出了“它先动手的”这层意思。 她弯腰把两只猫分开，一手拎一只。 “都给我消停点！” 她把SCOtt放回沙发，又把德文猫抱在怀里。 “你，”她点了点它的鼻子，“暂时别招它。” 德文猫扭过头，不看她。 林恩看着它这个别扭的侧脸，忽然就笑得停不下来。 不管变成什么，这人的傲娇是刻进基因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