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第一卷 第302章 他说他想吃鱼了
张北玄觉得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它软塌塌地瘫在嘴里,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你管这个叫办公室。”林薇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电梯顶灯的光。
“我管它叫员工宿舍。”
她说完,转身,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张北玄跟个木头桩子一样,钉在电梯口。他看着眼前这片比自己那间月租三百的城中村握手楼还寒酸的地方,脑子彻底停转了。
一张薄得像纸片的三合板桌子。
一把感觉坐上去就会散架的硬板凳。
还有一个……灰扑扑的,占地大概两平米的格子间。
整个空间空旷得能听到回声,天花板上只有一根节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和惨白的光。
这里就是那个神秘老板的办公室?那个能让楼下三个煞神变成雕像的老板?
“这……这里是……”张北玄的声音跟砂纸摩擦一样。
林薇已经走到了那张三合板桌子旁边,用手指弹了弹桌面,一层灰尘被震了起来。
“老板的办公室。也是你今晚的员工宿舍。”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宣读一个既定程序。
张北玄的目光,越过桌子,死死地盯着那个角落里的灰色格子间。
他看到了。
格子间里,好像有个人影。
那个人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身上套着一件同样灰色的粗麻布衣服,整个人干瘪得像块风干的腊肉。
“那……那里面是什么?一个人?”张北玄感觉自己后脖颈的汗毛都站起来了。
那玩意儿散发着一股腐朽、衰败的气味,像是在坟里埋了几百年又给刨了出来。
“前任区域主管。”林薇的介绍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绩效考核不合格,正在进行待岗反思。”
张北玄眼皮狂跳。
前任?主管?就因为绩效不合格,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突然感觉有点冷。
林薇绕过桌子,指了指那张三合板桌面。
“你可以睡在这里。”
“椅子可以用来放东西。”
张北玄看着那张比棺材板还薄的桌子,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正在“反思”的干尸,使劲咽了口唾沫。
这家公司……不,这个组织,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让他理解不了的邪门劲儿。
楼下有三个会把人变成雕像的审计员。
楼上有个把前主管变成干尸的老板。
中间夹着一个面无表情,说话像AI客服的HR。
他现在被安排睡在干尸旁边。
张北玄觉得自己不是来入职的,是来某个恐怖片片场当龙套的,而且是活不过三分钟的那种。
他很想掉头就跑,可一想到电梯门外那三尊愤怒的“雕像”,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两害相权,他选了那个看起来不会动的干尸。
……
京城之巅大厦,一楼大厅。
凝固的空气,突然碎裂。
为首的短发女人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了吧台才稳住身形。
她身后那个保持着迈步姿势的男审计员,则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他稳住身体,脸上那副程序化的冷漠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辱和惊骇的神色。
“我们……被锁定了?”他低声吼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不是锁定。”短发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权限隔绝。”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动作有些僵硬。
“我们的指令在这一层级被视为无效请求,执行行为被系统判定为"恶意干涉",所以触发了临时冻结。”她的分析快而精准,像是在复述一份错误报告。
另一个始终没说话的男审计员,脸色同样难看。
“一个离线的HR程序……一个本地的异常变量……怎么可能触发这么高层级的权限判定?”
短发女人没有回答。
她抬起手,抚摸着胸前那枚银色的麦穗胸针。
“她不是重点。”女人开口,目光穿过空旷的大厅,仿佛能看到顶楼那片坍缩的空间。
“重点是给她授权的那个"陈霄"。”
“他不在董事会的任何一个序列里,却拥有可以覆盖"监察者"协议的权限。”
“这不是BUG,这是系统之外的规则。”
她松开胸针,眼神里的审慎变成了决绝的冷酷。
“常规审计流程中止。”
“启动B-3方案。”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两个男人立刻站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肃穆。
“组长,B-3方案需要向"核心董事局"申请,我们没有独立……”
“现在有。”短发女人打断了他的话。
她对着胸前的麦穗胸针,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说道。
“连接"天网"系统。”
“权限代码:监察者-审计-零三-紧急事态。”
“请求事项:对京城之巅分区进行无差别高维能量扫描,锁定最高异常权限节点。”
“目标代号:陈霄。”
大厅里的灯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前台接待员手里的水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裂响。
……
傍晚,某个老旧小区的厨房里。
水槽里,一条半米长的草鱼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陈霄拿着一把刮鳞刀,手法熟练地在鱼身上刮过,一片片鱼鳞混着水花飞溅。
丫丫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两只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爸爸,这个鱼的亮片片好多呀。”
“是啊。”陈霄头也不抬,“这些是它的盔甲,得把盔甲脱了,才能做好吃的鱼。”
“那它会疼吗?”
“不会,它已经准备好变成我们的晚餐了。”
陈霄刮完一面,正准备给鱼翻个身。
他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刮鳞刀的刀刃,距离鱼的身体只有一毫米。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窗外的风声。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在嗡嗡作响。
丫丫看着爸爸不动了,好奇地问:“爸爸,你怎么了?”
陈霄没回答。
他对着灶台前空无一人的地方,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随口说了一句。
“跟林薇说一声。”
空气里没有任何回应。
陈霄像是习惯了这种自言自语,继续说道。
“来客人了,让她准备点水果招待一下。”
他说完,顿了顿,目光落在厨房门口的女儿身上,眼神柔和下来。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
“丫丫说她明天想吃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