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的工业帝国:第717章 去找你皇兄吧
长安,太极宫。
庆功宴的灯火方歇,宫娥撤去残席,殿内尚余酒气与烛烟。
李世民独坐御案之后,以指腹轻轻按着眉心,显然是有些不胜酒力了。
就在这时,内侍悄然入内,躬身禀道:“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李世民眼皮未抬:“夜深了,他有何事,非赶在此时来见?”
“殿下言,有要事求陛下裁决,不敢耽搁。”
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道:“传。”
魏王李泰所求之事,李世民心里其实早有预感。
他先前又几番明示暗示,警醒世族收敛气焰,莫要再攀附诸王。
这番敲打下去,世族自然缩手,连魏王府门下那些协修地志的名儒,也都一个个借故告退了。
不多时,李泰入殿。
“儿臣参见父皇,愿父皇圣体安康。”
“起来吧。”
李世民看他一眼,“白日宴上,朕见你与诸人谈笑,兴致颇高,怎么一入夜便愁眉不展?”
李泰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他踌躇片刻,方道:“儿臣此来,实有一件难处,非父皇圣裁,不能开解。”
“讲。”
“父皇可还记得儿臣所修《括地志》?”
李世民颔首:“朕记得。之前你上表请撰此书,广引天下州郡山川、古迹、人物、风土,欲成一地志之总汇。朕当时便准了,还拨了馆阁学士相助,萧德言、顾胤等皆在你幕中。”
“正是。”李泰道,“此书以《元和郡县图志》之体例,欲穷九州之广,非一人之力可成。前数年,儿臣广延山东、关中的士族名儒入幕,各司其事,才略见规模。可如今——”
“儿臣起念撰此书,原想着,借此把天下地理、山川、州郡、民情,一一收拢于一书,既为当世资治之需,亦为后世存史之凭。可写了几卷才知,此书牵涉之广,非比寻常——光是考订一处地名沿革,就要翻遍州县图经、前代地志;若要载录各州风土人情,更非亲历其地、遍访其民不可。儿臣身边虽有萧德言、顾胤等饱学之士,可要凭一府之力,穷尽九州之广,终究力有不逮。”
他声音一低:“这些人,一个个都走了。”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落在李泰脸上:“走了?”
“是。”李泰咬了咬牙,“先是青州崔氏、博陵崔氏,说是族中长辈病重,召子弟归家侍疾;接着范阳卢氏、荥阳郑氏,也以“家学不可外传”为由,撤回了协修的子弟。就连原先许我聘用的几名老儒,也改了主意,托词谢绝。”
他说到此处,终于忍不住道:“父皇,这绝非巧合!分明是那些世家得了什么风声,才骤然与我疏远!”
殿中一时静默。
烛火跳了跳,映得李泰脸上明暗不定。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只缓缓端起案上的茶盏,呷了一口。半晌,他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世家疏远,未必是得了什么风声,也可能是他们觉得,你修这书,于他们无利可图了。”
“儿臣不明。”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道:“朕再问你一句。你修《括地志》,图的是什么?”
李泰心头一凛,忙道:“自然是……为父皇、为朝廷存一州之志,广我大唐文治之盛。”
“若是只为此,那便好办了。”李世民看着他,“可你方才句句不离“收天下门望入书”,你心里真正想要的,未必只是这书本身。”
李泰喉头一动,似要辩解,李世民却已抬手止住他:“你不必急着答朕。朕只问你,这书,你是要它成为一部正正经经的《括地志》,还是要它变成你笼络士人、收买名望的梯子?”
这话已是极重。
李泰跪伏在地,半晌无言。
“你修《括地志》,是要收天下州郡、山川、氏族、门望入书。”
李世民慢悠悠道,“那些世家,向来以门第自矜,视族望、谱牒为立身之本。你这书,若把他们的家世、谱系一并载录传世,他们原是有利可图的——可若是,他们发现你这书,终究成不了他们想要的那本谱牒,自然也就不肯再出人出力了。”
李泰怔了怔:“父皇是说……”
“朕是说,”李世民打断他,目光微沉,“世家何以骤然撤走子弟,你心里应当比朕清楚。你不必来探朕的口风,也不必试探朕的底线。”
这话说得极淡,李泰却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脸色登时白了白。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儿臣……儿臣并无他意,只是《括地志》半途而废,儿臣愧对父皇所托。”
“你有这份心,朕知道。”李世民的语气又缓和下来,“《括地志》是好事,朕当初准你修,就是看重它于国家有益。你要人手,朕也可再拨几名馆阁学士予你。”
李泰眼中刚亮起一点光,李世民却话锋一转:
“不过,朕以为,你如今最该找的,不是朕。”
“那儿臣该找……”
“太子。”李世民缓缓道,“你皇兄李承乾,现下正在平壤,坐镇辽东,总理征伐、安民诸务。待他凯旋回京,你这《括地志》,便去寻他相助。”
李泰一瞬僵住。
李世民仿佛没看见他的神色,自顾自地续道:“太子监国日久,于国政、版籍、天下地理,胸中自有丘壑。你修地志,若要收天下州郡、山川、氏族、民情入书,太子那里,现成的图籍、案牍、旧档,都比朕这太极宫里的齐全。你去找他,既是兄弟之情,也是正办。”
“况且——”李世民端起茶盏,垂着眼,声音平淡却字字分明,“你一个亲王,公然向朝廷要人、要钱、要权来修一部自己的书,总归名不正、言不顺。由太子居中统筹,你以藩王之位襄赞其事,才是妥当的礼数。”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不重不轻地扎进李泰心里。
他跪在殿中,忽然觉得白日宴上那满殿的恭维、满堂的敬酒,都变得遥远而空泛。
父皇不是不知道他修《括地志》为何如此上心——一部囊括天下地志、山川、氏族、门望的书,若修成了,署上他魏王李泰的名字,那是怎样的声望,怎样的本钱。
世家愿不愿助他,父皇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自己那点心思,父皇也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父皇没有点破。父皇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去找你太子大哥帮忙。
这一句话,把储位该是谁的,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李泰伏下身,声音却平复了下来:“父皇明鉴。儿臣……明日便遣人,向太子兄长递书,商榷《括地志》协修之事。”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去吧。夜深了,回去早些歇着。往后,多想想怎么把这本书修好,别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儿臣告退。”李泰叩首,起身,退出门外。
殿门合上的一刹那,他站在月色里,神情很是失落。
殿内,李世民望着那合拢的殿门,良久,轻轻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