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整个永宁除了偶尔传来的狗叫，县城内安静得像一座死城。 别院坐落在城西，四面高墙足有两丈，墙头插满了碎瓷片，谢惊鸿和沈未央趴在逸园后门外的一条暗巷里，已经等了将近两个时辰。 燕敖不知何时已经翻墙进去了，像一只无声的蝙蝠，消失在夜色中。 后门的守卫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会有大约一盏茶的间隙，两个守卫交接口令，注意力分散。 谢惊鸿算好了时间，在守卫换岗的那一刻，带着沈未央翻过了后门。 他的动作极快，无声无息，沈未央跟在他身后，虽然不如他利落，但也算谨慎。 两人穿过厨房和杂物间，来到了后院。 后院很大，种满了花木，中间是一座假山，假山不高，但很宽，周围种了一圈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谢惊鸿拉着沈未央躲进竹林里，蹲下来，屏住呼吸。 假山前面站着两个护卫，一左一右，严防死守。 沈未央的目光越过假山，看向后院的月亮门。月亮门后面就是正院，正院里有灯，影影绰绰的，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内容。 又等了大约半个时辰，月亮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盏灯笼，他走到假山前面，对两个护卫说了句什么，护卫点了点头，退开了几步。 那人蹲下身，在假山底部摸索了一阵，然后按下了什么东西。 假山底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一块石头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那人提着灯笼，弯腰钻了进去。 沈未央和谢惊鸿对视一眼，是时候了。 谢惊鸿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进去，你留在这里”。 沈未央摇了摇头，谢惊鸿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沈未央已经站了起来，猫着腰朝假山移动。 谢惊鸿无奈，只能跟上去。 燕敖看准时机，飞身而起，吸引了护卫的注意，刚追了两步，那两个护卫又回到了自己站岗的位置，吹口哨示警。 而沈未央和谢惊鸿在护卫们背对着假山的时候，迅速钻进了密室入口。 通道很深，台阶是石头的，踩上去有些湿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谢惊鸿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照亮了狭窄的甬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谢惊鸿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密室，约莫两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石头砌的，地上铺着青砖。 密室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旁边堆着几只木箱。 那个人正蹲在墙角，打开一只铁皮箱子，从里面往外取东西。 是几叠账册和信件。 沈未央看到那些东西，心跳骤然加快，那就是她们要找的证据。 “周大人。”谢惊鸿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腔调。 周明远猛地转过身来，脸色煞白，手中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谢惊鸿往前走了两步，火折子的光映在他脸上，“周大人别紧张，我只是来借几样东西。” “借……借什么？”周明远下意识地往后退，背抵住了墙壁。 “你手里那些。”谢惊鸿指了指地上的账册和信件。 “贺家和你的往来账目，书信凭证。周大人，这些东西你留着也没用，不如给了我，我替你保管。” 周明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眼睛在谢惊鸿和沈未央之间来回扫视，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你们是……京城来的？是镇北王府的人？” 沈未央没有回答，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本账册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银子的往来，日期、数目、经手人，一清二楚。 “周大人，这些账册如果送到刑部，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沈未央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怒意。 周明远的腿一软，跪了下来。 “我也是被逼的！贺家……贺家势大，我一个小小的知县，不敢不听他们的啊！” “不敢不听？”沈未央将账册放回桌上，转过身看着他。 “安远知县赵孟林贪污赈灾粮，饿死了几百个百姓，你替他藏匿，替他遮掩，替他转移赃银，这也是被逼的？” 周明远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永宁的灾情不比安远轻，你不但不赈灾，反而和粮商勾结，囤积居奇，哄抬粮价，逼得百姓卖儿卖女。这也是被逼的？” 沈未央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大人，你手里的这些账册，每一笔都是你的罪证。你留着它们，是想有朝一日拿来保命，还是想拿来要挟贺家？” 周明远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他抬起头，看着沈未央分外清冷的眼睛，努力保持镇定。 “交给姑娘，我能活吗？” “不能。”沈未央的回答干脆利落。 “贪污赈灾粮，饿死百姓，勾结粮商，囤积居奇，每一条都是死罪。但如果你交出这些证据，主动交代贺家的罪行，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 周明远的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一片灰败。 他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精明，“好。我把东西给姑娘。只求姑娘说话算话。” 沈未央没有回答，她将证据塞进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谢惊鸿站在门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绷紧，“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多人围了过来。 “快走！”谢惊鸿一把拉起沈未央，推着她往外跑。 两人冲出密室，外面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住了脚步。 后院十几个人正在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燕敖被五六个黑衣人围在中间，匕首在手中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 可对方人太多了，打倒一个，又上来两个。 燕敖的左臂已经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滴，他的动作开始有些迟缓。 “燕敖！”谢惊鸿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 把沈未央往假山一推，看了她一眼，“躲好了，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