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穿郡主府,他才知和离书签错了:第一卷 第202章 进言破局
沈未央睁开眼,没有动。
“请他在前厅稍候,我换身衣裳就来。”
她不紧不慢地起身,白芷替她更衣梳头,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宫装,只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简单挽了挽,簪了一支白玉簪。
太子坐在前厅,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在厅中打量。
郡主府不大,陈设简朴,与他想象中的安宁郡主居所相去甚远。
墙上没有名人字画,案上没有名贵瓷器,连桌椅都是半旧的,可每一件都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殿下久等了。”沈未央走进来,屈膝行礼。
太子放下茶盏,站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郡主不必多礼。本宫今日冒昧来访,是想送郡主一样东西。”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双手递上。
沈未央接过,打开。锦盒里躺着一本书,泛黄的书页,古朴地装帧,封面上写着四个字——《本草拾遗》。
《本草拾遗》,记载了许多后世失传的药材和方子。她在侯府时曾听府医提起过,说这是一本奇书,市面上早已绝迹,只有宫中可能还有抄本。
“这是……宫中孤本?”她抬起头,看着太子。
太子点头:“本宫在藏书楼里翻到的,想着郡主身子弱,或许用得上,便让人抄了一份。”
沈未央看着那本书,沉默了片刻。
“殿下厚爱,臣女受之有愧。”
“郡主不必客气。”太子的声音温和而疏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郡主在城外安置流民,本宫也有所耳闻。郡主心系百姓,本宫钦佩之至。这书,就当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沈未央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臣女便谢过殿下。不过臣女有一事相求。”
“郡主请说。”
“这书臣女收下了,但臣女想将它转赠给城外的医棚。孙大夫医术精湛,可手头医书有限。这《本草拾遗》到了他手里,能救更多的人。”
太子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
“郡主想怎么做,便怎么做。本宫既已送出,便是郡主的东西了。”
沈未央再次屈膝行礼:“谢殿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穿着素净的衣裙,头发简单挽着,看起来不像郡主,倒像谁家的小娘子。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朝臣们汗颜。
“郡主,”太子放下茶盏,站起身,“本宫还有事,先走了。郡主若有需要,随时让人来东宫传话。”
“那臣女现在就有一言献于殿下。”沈未央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太子。
说了什么旁人都未曾听见,只知道太子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晚间,苏擎苍就跑过来跟沈未央说,沿东三州的事,皇上已经定了钦差。
“定的顾晏之,密旨已下,他今晚就会秘密出发。”苏擎苍站在廊下,左右看了看,谨慎些总没错。
沈未央淡淡点了头,苏擎苍眉毛一挑,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她提的主意。
“哦,看来下午太子来过,是为了这事。”
“未央啊,那顾晏之此去沿东,要查的是灾情,可沿东那摊子事……贺家在里面搅得那么深,他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苏擎苍微眯着眼睛,老谋深算间透露出一股子八卦的意味。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沈未央微瞪了自家爹爹一眼。
苏擎苍嘴角微扬,有人口是心非咯。
夜深了。
郡主府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廊下几盏风灯还亮着,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院中花木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群在黑暗中舞蹈的鬼魅。
沈未央已经洗漱过了,换了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散在肩上,坐在妆台前,慢慢地梳着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有脂粉,没有珠翠,干干净净的,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白莲。
她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地梳着,从发顶到发梢,不急不躁。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心烦的时候,就慢慢地梳头,梳着梳着,心就静了。
窗外起了风,夜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沈未央伸手去挡,指尖刚触到灯罩,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没有脚步声,只有门轴转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一声。
沈未央还没来得及回头,铜镜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身玄色的夜行衣,头发束得利落,腰间没有佩刀,靴子上沾着泥。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簇幽暗的火,在黑暗中灼灼地盯着她。
沈未央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顾侯爷深夜来访,不合规矩,请出去。”她的声音保持得很冷静。
顾晏之站在门口,看着铜镜里她的脸,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轻轻走到她身后,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他伸出手,触到了沈未央手中梳子的柄。
沈未央的身体微微绷紧,两个人的手指隔着梳子的木柄,无声地较着劲。
“松手。”沈未央的声音冷了下去。
顾晏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收紧,将梳子从她手中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沈未央转过头,仰起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顾晏之,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她的长发,手指轻轻捏起一缕,将梳子抵在发梢,然后——
慢慢地,梳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梳子从发梢往上,一点一点地穿过她的长发。
顾晏之放下梳子,手指却没有离开她的头发。他的指尖从她的发顶往下,轻柔地穿过她的长发。
沈未央闭上眼睛,她不想从铜镜里看见他的脸。
可她闭上眼睛之后,他的触感反而更清晰了,他指尖的温度,他指腹的薄茧,他微微发颤的手指,他呼吸时喷在她头顶的热气。
“你府里养的那些小白脸,”他的声音很低,沙哑而苦涩,“是不是有人这样给你梳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