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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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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443章 我不成佛,我自是佛;我不修道,我自是道

清风观后殿的雨渐渐停了,只剩下屋檐上的积水还在顺着瓦片往下坠落。 那尊青铜博山炉里的香灰早已经冷透了,被穿堂风一吹,洋洋洒洒地落在那方蒲团旁。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踩水声。 知客道人连斗笠都没来得及戴,半边身子全被沿途的雨水打湿。他快步跨过门槛,停在距离书案三步远的地方。 “观主。”知客道人垂下头,“山门外来了人。” 白发道人目光依然落在那本残旧的古籍上,语气里不见什么起伏:“闭观避祸的牌子,前两日就挂出去了。” “拦不住。”知客道人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是个年轻女子,没有拜帖,轻车简从,身边只带了一个挎刀的随从。” “咱们外院守门的几个师弟刚上去讲理,那个随从就马上拔刀。三个弟子连脚跟都站不稳,全被那蛮横推进了泥地里。” 他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补充道:“那女子说,今日一定要见到观主本人。” 年轻女子,挎刀随从,手段强硬,气势逼人。 白发道人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动了动,视线跃过书案看向门外那片湿漉漉的庭院。 他早就推演出大乾的气数出了天大的乱子,也知道这乱子的源头在哪里。 只是没料到这变数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走到自己面前。 他扯动干瘪的嘴唇,发出一声干哑的叹息:“去请进来。” 小道童清羽原本蹲在角落里,此刻听到师尊的话,赶紧往后退了两步。紧紧挨着存放经卷的木柜,一双眼睛里全是不安。 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许清欢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光线昏暗的后殿。 她没有穿什么繁复的衣裳,只披了一件利落的素色大氅,大氅的边缘沾着些许水汽,发丝被山风吹得有些散乱。 但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把这京城山野间肆虐的狂风暴雨全都隔绝在外,自带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厚重压迫感。 许清欢的目光在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里扫过一圈,落在白发道人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 那双眼睛看透了太多生生死死,枯槁得像是一截早就烂在地里的枯木。 她没有去讲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径直走到案前,伸手拉过一张陈旧的圆凳,直接在白发道人的对面坐下。 “这观里,今天的香火真淡。”许清欢随意拨弄了一下大氅的系带,第一句话就直切正题,“今日我大老远来了,也请观主替我算上一算。” 殿内只有外面的滴水声在回荡,小道童清羽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白发道人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女子,目光在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比这后山里的寒风还要枯涩:“老夫的命盘已经碎了,强行窥探天机遭到反噬,眼下早就油尽灯枯。现在算不了活人的命格,更算不了你这等……能够直接搅乱天下棋局的变数之人。” 那句“变数之人”说出口,道人的气息乱了几分,又压抑着咳了两声。 许清欢完全不以为意,她根本就没指望这老道士能给她算出什么逢凶化吉的签文。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尖在条案面上轻轻敲击。 “不算生死,不算前程。”许清欢盯着白发道人的眼睛,抛出了她这趟上山真正的目的。 “我就问一件事。” “大乾出来的人,为什么会帮赫连?为虎作伥,与虎谋皮,计算同袍?” 指尖停住,木案上的震动也随之消散。 白发道人闭上双眼,不再去看许清欢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 满是皱纹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漫长的记忆里寻找那个早就被大雪掩埋的答案。 良久之后,他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最想要的,是“正名”。”白发道人慢慢睁开眼,目光穿过许清欢看向门外那片阴沉沉的天空,“他最怕的,是这辈子,永远都做不了“陈鹤年”。” 许清欢眼帘微垂,陈鹤年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原著自然是有讲到的。 但她要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能够拿捏住那头草原狼的致命软肋。 “把话说清楚。”许清欢根本没有给他留任何喘息的余地。 道人再次长叹,在这逼人的威压下,终于断断续续地道出了那段尘封在大乾旧纸堆里的血案。 “十五年前,陈鹤年不是什么草原的谋士,而是大乾京城里最风光的将门遗孤。” “陈家世代戍守边关,满门忠烈,他祖父和他父亲为了大乾的江山,把大半个家族的男丁都埋在了北边的风雪里。” “可换来的,却是朝堂上那些文官的一纸构陷,是一顶通敌叛国的帽子。” 白发道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那些陈年旧账伴随着他的叙述,重新在这阴冷的道观里铺陈开来。 “那年冬天雪下得极大。大理寺的监牢里全是血腥味,陈家上上下下七十四口人,就在菜市口被砍了脑袋。” “那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被家仆拼死保了下来,他藏在运送泔水的木桶里逃出京城。” “满身都是让人作呕的酸臭味,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他父亲的人头被挂在城门楼子上吹风。” “我云游经过落星山,在破庙里捡到了他。那孩子当时的眼睛里早就没有了活人的光亮,全是被仇恨烧出来的鬼火。” “我见他命格里带着冲天的贪狼之气,便给他指了一条向北去的生路,让他去阴山找赫连王庭。” 白发道人说到这里,停顿了很长时间。 “我原本想着,赫连部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 “他去那里,借着异族的势,经历生死历练,或许有朝一日能杀回京城,洗清陈家蒙受的不白之冤。” “让他那满门忠烈得以昭雪,让他能光明正大地做回那个叫陈鹤年的将门少爷。” “可是我错了。”道人的眼眶有些发红,“这十几年来,他在草原上帮着阿史那宏放吞并小部落,算计人命,制造杀戮。” “那条贪狼被赫连部的野性喂得太饱了。 ”他早就忘了自己还要做回大乾的陈鹤年。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如何带着赫连大军南下,如何踏平大乾的江山,如何让这天下全给他陈家陪葬。” “他走得太远,迷失了本心,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把这段血淋淋的旧事说完,道人整个人好像又老了十岁,原本端坐的身形也佝偻了下去。 道人浑浊的眼睛望着许清欢,干瘪的喉结滚了几滚,忽然问了两个问题。 “许施主,我把这些连他自己都不愿去碰的底细都告诉你了。”道人顿了顿,“我说了,我就能活么?” 许清欢坐在那里,连睫毛都没有眨一下,不作任何回应。 道人并不意外,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里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凄凉。 “如果我死了……他就能活么?” 许清欢依然没有说话。 在成王败寇的死局里,生与死从来不是靠一两句保证就能决定去留的。 她今趟上山,不是来跟一个风烛残年的老道士谈论因果报应。 她只是需要一把刀。 现在,这把刀她已经拿到了。 对于陈长风的生平经历,她自是理解。但她没有半分悲悯,只有比他更决绝的杀意。 许清欢站起身,理了理大氅的领口。 她没有去回答道人的那两个反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卷破旧的残书。 “多谢观主相告。”许清欢转过身,大步走向殿门,目光望着雨后初霁的蜀州山林,“陈长风在北边算计大乾的气运,算计铁兰山的兵马,甚至算计你这个半死不活的师父。但他千算万算,终究是算不过他“自己”心里的那道魔障。” 她走到门槛边停下脚步,背对着书案,声音冷凝成冰:“至于观主强行测算天机招来的天罚,就在这观里慢慢受着吧。” 看着那个即将踏入庭院的素色背影,白发道人撑着桌沿,勉强挺直了佝偻的脊梁。 那双浑浊的眼里突然爆出一团极其复杂的光彩。 “女施主,且慢。”道人的声音突然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执拗。 许清欢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在北边布下的局,每一招都透着赶尽杀绝的狠辣。”道人看着她大氅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语气里满是警告,“你杀性太重,你这一步一步走过来,脚下全踩着别人堆起来的骨血。往后罪孽缠身,因果报应定会找上门来,你必不得善终。” “老夫言尽于此。” “放下你手里的那把刀,给自己,也给这天下的苍生留条后路。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后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角落里的小道童早就吓得缩成了一团,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许清欢站在那里安静了片刻,山风吹起她大氅的衣摆,猎猎作响。 她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屋檐下传出很远。 许清欢没有去分辨什么天下苍生的大义,也没有去反驳那些罪孽缠身的宿命论。 她只是稍稍偏过头,用一种极其平淡、却又带着一种狂悖到极点、更是蔑视一切天理纲常的口吻,说出了那句话。 “我不成佛,我自是佛;我不修道,我自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