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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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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441章 纵横捭阖

暮色沉沉地压在茫茫草原上,呼啸的狂风卷着干枯的草叶子,狠狠抽打着赫连王帐厚实的毛毡。 一只灰扑扑的草原鹰穿过夜幕,顺着穹顶天窗扎进这座代表着草原最高权力的帐篷。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带起一阵略显腥膻的冷风,最终稳稳落在角落里那根雕刻着繁复兽骨的大萨满拐杖上。 草原鹰的左腿上,用牛皮绳紧紧绑着一截沾了点血污的黄铜管。 此时的王帐内正烧着几个旺盛的铜火盆,火舌贪婪地燎着铁架子上滋滋冒油的整羊,浓烈的肉香和酒气混杂在一起。 几十个王庭贵族正四仰八叉地坐着,抓着油乎乎的烤肉大口撕咬,嘴里还在胡乱吹嘘着南下破关后要抢多少南朝的财帛娘们。 帐子里的喧闹声,在这只鹰落下的瞬间,硬生生卡了壳。 大萨满那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摸索着解下铜管,由身旁的侍卫恭恭敬敬地捧过去,递给坐在最上首的大汗阿史那宏放。 阿史那宏放放下手里割肉的金镶玉小刀,接过带着体温的铜管。 他面无表情地拔掉塞子,倒出里面那张只有三指宽的粗布条,借着旁边火光扫了一眼。 跃动的火苗映在宏放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连半点多余的情感波动都找不出来。 “秦先生从前锋营传回来的加急军报。” 阿史那宏放抬起眼皮,视线扫过底下那群早就竖起耳朵的王庭贵族,一字一顿地念出声:“前锋受挫,敌出独臂杀神,兵称。” 话音刚落,他随手便将那块布条扔向旁边的炭火盆。 火苗恰逢往上一卷,眼看就要把这截带着惊天消息的破布吞没。 坐在左首的右谷蠡王阿史那骨都最先反应过来。 “受挫?我那前锋营整整三百精锐,阿勒坦更是王庭里拔尖的猛士!”阿史那骨都那张黑红的脸瞬间涨成了吓人的猪肝色,他猛地站起身,抬起皮靴就把面前那个烤着大半截羊身子的铁架子踹了个底朝天。 烧红的木炭裹着滚烫的羊油散落一地,呲啦呲啦冒着白烟。 “一个连右胳膊都没有的残废,砸烂了咱们二十多个重甲骑兵?这他娘的算哪门子神兵天降!”骨都转过头,沾满油星子的手指直接戳向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青衫人影,破口大骂起来,“陈长风!你信誓旦旦说镇北关里有人献出城防图,只要派人去接应就能立下不世奇功!现在呢?图没瞧见半块,阿勒坦折了,底下那帮人的魂都被几句鬼话吓飞了!” 骨都越说越气,一把抽出腰间那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华丽弯刀,刀尖直指陈长风的鼻尖。 “你这大乾来的狗贼,分明是做局坑害咱们草原的勇士!” 这一下算是彻底捅了马蜂窝。帐篷里的十几个部落首领和手握重兵的万户们本来就对这个汉人军师心怀芥蒂,此时全都跟着叫骂起来。 “南人根本没一个好东西!” “他早就跟大乾那些官兵串通一气了,故意散播假消息消耗咱们的兵力!” “大汗!剥了他的军师位子!今天就把这吃里扒外的南贼点天灯祭旗,给死在荒滩上的弟兄招魂!” 接连不断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把把雪亮的弯刀接连出鞘。 那些脾气暴躁的武将用刀背狠狠拍击着硬木桌案,大有阿史那宏放只要稍微点个头,这帮人就会直接扑上去把陈长风生吞活剥的架势。 处于这场风暴最中心的陈长风,就这么稳如泰山地盘腿坐在小案后面。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拿着一块干干净净的白细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银质酒樽的边缘。 …… 陈长风心里清楚。 许战放回来的三个伤兵,很快便会在整个右路军的底层疯传:镇北关出了个叫"铁锏浮屠"的鬼将。 若是底下人军心浮动,夜里连斥候都不敢往深里派。 再这么下去,还没等见着镇北关的城墙,这仗就没法打了! …… 周遭那些快要将他千刀万剐的咒骂声,连同逼近面门的凌厉杀气,全被他当成了从门缝里漏进来的穿堂风。 直到帐子里的声浪稍微歇了口气,陈长风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把细布仔仔细细叠好放在一旁,撑着膝盖慢悠悠站起身。 面对那些快要戳到衣服上的刀尖,他直接绕开案几,走到正中央那个还冒着热气的火盆边。 陈长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两根手指从通红的炭块边缘夹出那残存的半片焦布。 “项羽再世,铁锏浮屠。”陈长风拿着布条,轻轻嗤笑了一声,“王爷大发雷霆,只看到了荒滩上的二十个死人,却根本没看到镇北关那副早就虚弱到了骨子里的德行。” 阿史那骨都气极反笑,手腕一抖,弯刀的锋刃往前逼近了半尺,几乎贴上了陈长风的脖颈。 “虚弱?人家一个断了手的残废就能平了咱们几十号重骑,你这睁眼瞎管这叫虚弱?” 陈长风转过头,完全无视了脖子旁边的利刃,反而迎着骨都的刀尖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一步气势太足,反倒把这位向来脾气暴躁的右谷蠡王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王爷差矣,此非大乾之盛,恰恰是大乾之衰。”陈长风将手里的焦布重新掷回火盆,看着它在炭火中彻底化为灰烬。 “两军交锋,打的是排兵布阵,拼的是兵马钱粮。许清欢要是有能吃下咱们前锋营的兵力,何必大费周章设这种死间计?真有大军在手,早就趁着阿勒坦立足不稳,出城把接应的人马一口吞了!” 陈长风转过身,视线冷冷刮过那些举着刀的草原贵族。 “用一个不要命的残废武将出来逞匹夫之勇,杀了人还要刻意留几个活口回来报信,甚至故意放出修罗恶鬼这种荒诞无稽的传闻。诸位难道用脑子想想,这是为了什么?” 陈长风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空桌子上。 “这是掩耳盗铃!这是为了掩饰他们兵力捉襟见肘、城防彻底空虚的致命死穴!许清欢算准了你们天性多疑,算准了底层士卒畏惧鬼神,想靠着一个所谓的杀神和几句编造出来的鬼话,把咱们十万大军硬生生钉在长城外面拖延时日!” 这番抽丝剥茧的话砸下来,帐内的叫嚣声顿时弱了一大半。几个真正带过兵打过大仗的万户互相看了看,原本紧绷的手腕松了劲,手里的弯刀也慢慢垂了下去。 他们心里清楚,陈长风说的大乾军阵常理,确实切中了要害。 可阿史那骨都死死咬着后槽牙,无论如何也不肯咽下这口窝囊气。 “你少在这里用那些汉人的酸词妖言惑众!那二十个披着重甲的弟兄是怎么死的?难道是大风刮死的?”骨都梗着脖子怒吼,“现在底下人全被吓破了胆,你拿什么去打!” 陈长风脸上的嘲弄更加不加掩饰,他猛地转身再次逼近阿史那骨都,接连抛出几个字字见血的反问。 “死几十个人你们就心疼了?你们这帮狼的子孙,什么时候变得连这点代价都在乎了?” 陈长风一把扯下腰间的那个陈旧牛皮袋,哗啦一声,直接将袋子倒扣在桌面上。 之前从北境战场带回来的那几片焦黑铁蒺藜,连同那半截火雷罐的厚重铁壳,倒在了桌上。 “那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大萨满前些日子耗费心血占卜出来的无根之火,那场要烧光草原的天命异乱,又是什么!” 陈长风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帐篷顶部的积灰都簌簌往下落,“你们现在一个个喊着要退缩?要等着马匹吃饱了贴秋膘?要等明年开春?” “你们睁开眼看看这些铁片!等上三个月,大乾那座日夜不歇的军器监就能多造出三千把连发弩!他们能多配齐三万罐这种连水都浇不灭的恐怖妖火!” 陈长风粗暴地抓起那截火雷罐残片,直接怼到骨都的胸前。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引以为傲的铁浮屠,你们这些觉得刀枪不入的重甲勇士,在那些火器面前不过是一堆塞着碎肉的铁皮棺材!” 大帐内,迎来了死一般的静谧。 阿史那骨都张着嘴,那些粗野的草原脏话全顿在喉咙底 陈长风懒得再看这个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王爷。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帐门前,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 草原上的夜风瞬间狂飙着灌进来,吹得满帐的火把和炭盆疯狂摇摆,光影在每个人脸上交错割裂。 他伸出一条手臂指着南方,那个叫镇北关的方向。 “诸位,这场仗早就不是为了去关内抢几口煮肉的铁锅,也不是为了抢两车过冬的粮食和几个白净的娘们!” 陈长风猛然回过头,视线极具压迫感地扫过每一个手握重权的首领。 “这是一场草原人的生死劫!” “不趁着那燎原的火苗现在还没烧过长城,咱们全军压上去把它连根踩死。等大乾这头沉睡的巨龙真的把那口气喘匀了,把这些毁天灭地的妖火分发到三十万边军的手里……” 陈长风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半句诅咒般的断言。 “咱们赫连部,世世代代,全都要沦为南朝的奴隶!” 这几个字,犹如最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这些桀骜不驯的草原贵族心头。 没有人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所有的争吵、不甘和愤怒,被这幅残酷至极的灭族图景生生噎在嗓子里。 他们看陈长风的眼神里没了轻蔑,反而多出了一种对未来命运的恐慌。 坐在最上首的大汗阿史那宏放,庞大如山丘的身躯依旧稳稳靠在兽皮大椅里。 但他那只一直在盘弄白骨念珠的右手,动作却彻底停顿下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沉,宽阔的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起伏着。 过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声传来。 阿史那宏放硬生生捏碎了手里那颗最坚硬的头骨珠子,骨粉顺着他宽大的指缝簌簌落下。 “陈先生说的对啊……”阿史那宏放终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帐内的众人,高大如塔的身影压迫感十足。 “我们赫连和大乾,早已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了。” 这位赫连部的大汗扯了扯脸皮,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表情,“本汗要亲自去城墙根底下看看,那个叫许战的残废,能不能凭着一根铁棍子,挡住我十万铁骑的马蹄。” 王令已下,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诸位王庭贵族哪怕心里还有几分对火器和杀神的抵触,此时也只能右拳重重捶击左胸,凛遵大汗的军令。 随后一个个低垂着脑袋,走出大帐。 陈长风故意走在人群的最后面。 当厚重的门帘在身后重重落下,将王帐里的火光和暖意彻底隔绝时,他整个人已经没入了草原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一阵寒气扑面吹来。陈长风忽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陈长风站在猎猎风中,遥遥望着南方夜空里那几颗暗淡的星宿。 他扯了扯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渐渐地连整个身子都因为抑制不住的狂笑而颤动,眼底满是收不住的癫狂与疯狂。 这辆早就没有了退路的赫连战车,终于被他亲手推下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接下来,就看是他陈长风能把大乾的百年龙脉彻底砸烂,再造赫连。 还是被那轰鸣的火雷炸得粉身碎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