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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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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342章 陶巡官,这支笔可不是谁都能接的

卢掌柜这一嗓子喊出来,东湾七号泊位边的火把齐齐晃了晃。 船户们本来已经有了底气,可“文书伪造”四个字落下,众人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年头,印章文书牵着官府的脸面,真要被人咬成假文书,那就不是水程堂能讲清的事了。 陶伯庸没有接卢掌柜的话,可他也没拦。 他把那份副本文书拿在手里,指尖压过钦差行辕的批注,又翻到户部押运号那里。 “许堂主,卢掌柜的话也不算全无道理。” 陶伯庸抬起头。 “许钦差人在北境,文书副本在京畿,来路总要讲清。若这副本有假,军供二字便成了遮掩,水程堂也脱不了干系。” 卢掌柜抓住机会,马上接话。 “陶巡官英明!” “许无忧白天刚罚我广义商号,夜里就拿出一份什么军供副本,这也太巧了吧?” “诸位想想,诚意伯府如今在京城是什么声势?做一份文书,盖一方私印,难吗?” 胖鱼气得往前蹿。 “你放屁!” 许无忧抬手拦住他。 他没有骂回去,只把文书从陶伯庸手里取回来,拍了拍纸边。 “卢掌柜,你急着说假,急得挺有章法。” 卢掌柜冷哼。 “我讲的是道理。” “行,那就讲道理。” 许无忧转向老周。 “把背页翻出来。” 老周微微一怔,很快把油纸包里那份副本接过去,小心翻到背面。 火把照过去,背页空白处有两排小字,写得很细,平时若不贴近看,很容易当成纸纹。 老周眯着眼念。 “北上军供车队,三十车,首车号,乾北甲一;末车号,乾北甲三十。” “押运主册,诚意伯府李胜签。” “随车货类,肉砖十五车,琉璃器十车,余五车为衣被、药材、工匠物料。” 老周念到这里,码头边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许无忧从袖里摸出另一本册子。 那册子边角起毛,封皮上压着诚意伯府的记号,是许清欢离京前留给许府和水程堂的备查册副本。 许无忧把册子递给老周。 “翻三十车押运页。” 老周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到夹了红线的那一页,嗓子比刚才更高。 “诚意伯府北上军供,三十辆大车,头车乾北甲一,末车乾北甲三十。” “李胜押运。” “前十五车肉砖军粮,后十车琉璃器,余五车衣被、药材、工匠物料。” 他念完,抬手把两份册页并排举到火把下。 两边编号、货类、押运人,全对上了。 码头上安了半拍。 胖鱼第一个拍着大腿嚷开。 “听见没?背页暗号!这玩意儿谁能临时编出来?” 老桨头也开口。 “许家三十车北上那日,京城北门多少人瞧见了,李胜押车,车号是水程堂帮着记的,漕上留过底。” 一个老船户从船板后探出半个身子。 “我记得,前些日子北门外有车队过,三十辆,大车装得满,当时还借过我们河边料场的绳索。” 另一个搬夫跟着喊。 “我也瞧过,车辕上刻的就是乾北甲字!” 卢掌柜嘴巴动了动,话没接上。 陶伯庸盯着那两页纸,脸皮绷得发紧。 他能挑印章,能挑副本,却挑不了这个暗号。 三十辆北上军供车从诚意伯府出门那天,京城里不止一家盯着,押运编号早已入了几处备册。 若说许无忧临时造假,那得连半月前的车队、北门值册、料场记录全提前安排好。 这话连他自己都讲不出口。 许无忧把两份册页收起,放进木匣。 “陶巡官,文书来路,还要查吗?” 陶伯庸沉默了片刻。 “军供副本暂可采信。” 胖鱼嗤了一声。 “暂可?陶巡官这嘴真硬,河里的石头都没您硬。” 陶伯庸冷眼扫过去。 许无忧没让胖鱼继续顶,他转身从老周手边拿起拓印纸,铺在码头一只倒扣的木桶上。 “那咱们再讲第二件。” 他点着拓印上的“广”字。 “底舱木炭,广义商号仓印。” 又拿起船头青三山的供词。 “南码头换舱,申时二刻,广义伙计阿贵,另带两人,把十二袋木炭塞进青河二十七底舱,收引水费二两。” 最后,他把一张沾了泥的票根压上去。 “南码头七号泊位换舱票根,上头有广义商号的货记,票根是码头账房签的,时辰也在。” 三样东西摆成一排。 拓印。 供词。 票根。 码头边的火光打在纸面上,字迹清清楚楚。 卢掌柜额头冒汗,抬袖擦了一下,又强撑着开口。 “货多,人杂,底下伙计乱来,我这个掌柜也不能时时盯着。” “阿贵若真做了这事,广义商号愿意把人交出来,可凭一个伙计的手脚,就说我广义商号栽赃许家,未免太狠。” 许无忧点了点头。 “推给伙计,这招省事。” 他转头吩咐。 “胖鱼,回堂里,把广义近三个月过南码头的货单搬来。” 胖鱼早就憋着劲,撒腿就跑,没多久便抱着一摞账册回来,跑得衣襟都歪了。 “堂主,南码头副册、急货道登记、护河钱补账,全在这儿!” 许无忧把册子交给老周。 “念假药材那几笔。” 老周翻开册子,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啪啪响。 “三月初九,广义商号茶砖二十箱,报药材,走急货道,少缴护河钱七两四钱。” “三月二十六,松木十六捆,报香材,抢夜航灯,压过两艘民船。” “四月十一,茶砖三十二箱,报北地药材,货重少报六成。” “四月二十九,生漆罐八十口,夹带茶砖,改签急货。” “五月初七……” 老周一口气念了十几条,越念,码头上骂声越压不住。 “好家伙,广义这哪是做买卖,这是把码头当自家后院了。” “怪不得他家船老往前排,原来全靠改货名!” “我们排三天过不了闸,他家一挂急货牌就走,敢情是这么来的!” 卢掌柜被骂得站不住,冲着人群吼。 “闭嘴!谁再乱嚼舌头,广义日后不用他的船!” 这句话刚出口,他自己也察觉不妥。 船户们炸了。 “还敢威胁人?” “陶巡官在这儿呢,你还想压我们?” “白日讹老钱头,夜里栽军供船,广义真有本事!” 陶伯庸抬手压场。 “都住口!” 巡丁往前推了两步,船户们不敢再喊,可那股怨气还在河边打转。 陶伯庸看向许无忧。 “许堂主,广义商号货单问题,可以另案查办。” “眼前这条船牵涉军供,漕司要先封船,所有货物扣押候审。” 许无忧盯着他。 “封船?” “对。” 陶伯庸把巡查牌收回腰间。 “军供料、木炭、文书,全押回漕司,待衙门验明,再作处置。” 卢掌柜松了口气,忙接上。 “陶巡官处置公允,先封船最稳妥。” 胖鱼急得开骂。 “稳妥个屁!封进漕司,过两天货少一袋,封蜡破一块,谁说得清?” 陶伯庸厉声开口。 “水程堂若无亏心,怕什么封船?” 许无忧抬手,让胖鱼退下。 他从老周手里抽出一张空白签押纸,按在木桶上,又拿起笔蘸墨,递到陶伯庸面前。 “可以封。” 陶伯庸接笔的动作停住。 许无忧把纸推过去。 “请陶巡官签字,写明漕司截留钦差行辕北境军供物料,硝石二十四袋,硫磺十六袋,因广义商号栽入木炭案,暂扣东湾七号船。” “若军供延误北境,若钦差行辕追责,责任由漕司承担。” 陶伯庸的脸色沉下。 许无忧又抽出第二张纸,递向卢掌柜。 “卢掌柜也签一份,写明广义商号愿为底舱木炭牵连军供一事担责,愿赔北境军需误期损耗。” 卢掌柜当场往后退。 “凭什么我签?” “你不是说封船稳妥吗?” 许无忧转向码头众人。 “还有水程堂,也能签。” 他把第三张纸拍在自己面前。 “若我许无忧处置不当,我签名,水程堂担责。” 说完,他提笔便在第三张纸上写下许无忧三个字,笔画压得很重。 “我签了。” “陶巡官,请。” 陶伯庸盯着那张纸,半天没伸手。 北境两个字太重。 钦差行辕也太重。 真签了,船在漕司耽误一日,后头所有账都会追到他头上。 卢掌柜更不敢签。 广义商号敢私下动手,可让他白纸黑字承认牵连军供,他还没疯。 许无忧把笔往木桶上一搁。 “二位不签,那就别喊封船。” 码头边有人低声叫好,很快又传成一片。 “签啊!” “刚才不是挺硬吗?” “封船可以,担责啊!” 陶伯庸咬着牙。 “许堂主,你这是逼官。” “陶巡官错了。” 许无忧把那份已签的纸收回。 “我这是请官府按规矩办事。” 他转身面向东湾泊位,开口下令。 “水程堂听令。” 胖鱼、老桨头、老周等人齐齐应声。 “在!” “军供硝石、硫磺,按原封原签转入东湾官仓,仓门上三锁,水程堂一锁,漕司一锁,船户代表一锁,明早请户部小吏验封,验完即走北上水线。” “底舱木炭十二袋,列为栽赃物证,单独封存,拓印、票根、供词三份入匣,送总堂备案。” “广义商号南码头货档暂封三日,三个月货单重核,补缴护河钱,逃一罚三。” “卢掌柜不得离开京畿水路,阿贵与涉事伙计,天亮前交到水程堂,交不出来,广义全线船期押后。” 卢掌柜吼了出来。 “许无忧,你凭什么封我广义?” 许无忧转头看他。 “凭水程堂掌船期,凭你的木炭在军供船底舱,凭你白天讹船户,夜里递刀子。” 他又看向陶伯庸。 “陶巡官若有别的处置,请现在写。” 老周马上铺纸,胖鱼把笔递上。 许无忧一字一顿。 “只要写明,漕司巡官陶伯庸,今夜截留钦差军供。” 陶伯庸没有接笔。 东湾泊位的人全盯着那支笔。 过了许久,陶伯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照许堂主所议,先封官仓,明早验封。” 胖鱼把笔收回来,笑得很响。 “早这么讲,不就省事了吗?” 卢掌柜猛地转身想走,却被两个水程堂帮丁拦住去路。 许无忧看着他。 “卢掌柜,别急。” “阿贵还没到,你这个掌柜,得留下喝茶。” 卢掌柜胸口起伏,刚要开骂,旧盐仓后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一个帮丁连滚带爬冲到泊位前,脸上全是汗。 “堂主!” “南码头阿贵死了,被人吊在广义仓房梁上,怀里还塞着一封认罪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