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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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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第337章 送上门的马,全给我入账

镇北城午后的城门,被一阵马蹄和牛羊叫声搅得翻了天。 先是北门外的黄土道上扬起尘烟,守城卒还以为是赫连骑兵贴城游探,弓弩手刚把弦上好,城下便传来熟悉的吆喝声。 “开门!副将府张校尉押货归城!” 城头上的军卒探身往下看,先看见一面副将府小旗,再看见成群牛羊挤在道上,后头还有一百匹高头战马,被十几名私兵牵着,马鬃被风吹得乱飞,马蹄踩在硬土上,响得人耳根发麻。 “娘咧,这么多马?” “副将府哪来的马?” “前些日子不是说府里都揭不开锅了么?” 城门内外的百姓也围了过来。 镇北城里缺马,谁都清楚。 一匹能上阵的好马,比十户人家的命还值钱。 寻常百姓一辈子也摸不着马鞍,今日城门口一下子来了百匹战马,那阵仗压得人话都少了半截。 张校尉骑在马上,背脊挺得很直,可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这一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赫连人给马给得太痛快,痛快得让他胃里翻腾。 货是副将府押出去的,批文是钦差行辕给的,换回来的牛羊战马却多得扎眼,哪一步拿出去问,都能扯出一条大罪。 他回头压低嗓子吩咐私兵。 “进城之后,谁也不许乱嚷,马先牵去副将府后巷,牛羊赶去西仓,听见没有?” “听见了!” 私兵们答得齐,可他们自己也发虚。 城楼阴影里,贺明虎站在箭垛后,半边身子没露出去。 他早早来了。 张校尉刚出现在黄土道尽头,他便看见了那批马。 马身高,腿长,膘也足,赫连人的马养在草原上,耐跑,能冲,镇北军骑营都眼馋。 贺明虎喉咙动了动。 这批马要是进了他的私厩,过些日子拆了烙印,再混进旧马档子里,副将府亏空就能补上一块,手下也能安稳。 可他看着那一排排马背,又忍不住烦躁。 太多了。 五十匹还能塞,七八十匹还能遮,百匹战马从北门进城,半座城都看见了,这哪是送财,分明是逼他把脖子伸出去。 马进安从旁边上来,衣袖压得齐整,低声开口。 “城门口人多,不能久停。” 贺明虎没转身。 “你瞧见了?” “瞧见了。” “怎么赫连人那边多给了五十匹。” “那人这是要让这批马变成祸根。” 贺明虎牙关咬了咬。 “那你还让本将接?” “贺将军啊,已经进了咱们手,丢不得。” 马进安往城下扫了一圈,很快收回视线。 “先藏进副将府私厩,拆散马印,蹄铁也换掉,过几日再报一份旧马补缺,说是早年军中散养回收,账面能做。” 贺明虎沉默了片刻。 城下,张校尉正催着守卒开门。 牛羊挤成一团,百姓被军卒往两边赶,有孩子踮脚看马,被他娘扯回怀里。 贺明虎手掌按在城砖上。 他贪。 这点他不否认。 可当官当到他这份上,贪银子,贪兵权,贪活路,哪一样不是靠胆子撑出来的? 只是今日这批马,咬下去太香,咽下去会割喉。 “右谷蠡王送来的不是礼。” 贺明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马进安接上。 “是套索。” 两人话音刚落,城门内的喧哗忽然往两边分开。 一辆青帷马车从长街尽头驶来,车轮压过青石路,后头跟着李胜和十几名亲卫。 城门吏原本还在验副将府的令牌,瞧见车驾,当场把腰弯下去。 “钦差大人到!” 这声一出,张校尉手里的马缰差点滑脱。 城头上的贺明虎身子一绷。 马进安也停了话。 许清欢下车时,衣摆上沾着路尘,她抬手理了理袖口,并未抬头看城楼,只走到城门前,扫过那批战马和牛羊。 马群躁动,几匹生马打着响鼻,拉得私兵手臂发酸。 许清欢开口很轻,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奉钦差节制军需,城外交易所得战马牛羊,即刻入镇北军公账。” 城门口静了半拍,随后人群里传出压低的议论。 “入公账?” “这批不是副将府押回来的吗?” “钦差大人亲自来了,这下有热闹看了。” 张校尉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张远,见过钦差大人。” 许清欢看着他。 “货物几车出去的?” 张校尉嘴唇发干。 “八车。” “押货何人?” “末将。” “凭何文书?” 张校尉答不出来了。 他手里确有批文,可那批文上盖的是钦差行辕印,写的是准许以琉璃、烈酒换取北境所需牛羊马匹,供军中调配,并未写一个副将府私用。 贺明虎终于从城楼下来。 他步子很快,身后跟着马进安。 到城门口时,贺明虎压着火气拱手。 “许大人,这批货是副将府奉命押出关的,路上担了风险,回来总得先入副将府点验,哪有刚进城门就抢账的规矩?” 许清欢转头看他。 “贺副将说奉命,奉谁的命?” 贺明虎一噎。 马进安往前半步,接过话头。 “自然是奉钦差行辕的贸易批文,副将府替行辕分忧,才有今日这批牛羊战马,大人若要入账,也该等副将府核验完毕,再交军需处。” 许清欢抬手。 李胜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给城门吏、军需官和总兵府书记看。 “读。” 李胜嗓门够响。 “准以行辕所存琉璃八车、烈酒若干,换取牛羊马匹,所得皆归镇北军军需,不得私分,不得截留,不得另造暗账。” 读到“不得私分”四个字时,围观百姓里有人笑出了声,很快又捂住嘴。 贺明虎面皮一沉。 马进安仍想拖。 “大人,文书所言归镇北军军需,副将府也是镇北军一部,暂存副将府并不违制。” 许清欢把文书收回,语气仍稳。 “副将府要暂存,可以。” 贺明虎刚松半口气,许清欢下一句便落了下来。 “先造册。” 她侧身吩咐。 “军需官记总数,总兵府书记记来路,城门吏记入城时辰,三份账册当场写,当场签押,当场封存。” “战马逐匹登记,毛色、齿龄、烙印、蹄伤、肩高、尾鬃缺损,全写进去。” “牛羊按群分号,公母、大小、病弱另列。” “谁牵走,谁签名;谁少报,谁领罪。” 这几句话一落,马进安的算盘全被砸了。 拆马印? 没用了。 换蹄铁? 没用了。 过几日说旧马补缺? 三份账册压在那里,毛色齿龄都写清,城门吏还记了入城时辰,百姓又都看着,谁敢改,谁就是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 军需官早就得了许清欢的令,抱着账册冲上前,扯开嗓子招呼人。 “牵第一匹过来!” “栗色,六岁口,左胯有赫连烙,右前蹄旧伤,记!” 总兵府书记把笔咬开,蘸墨就写。 城门吏也不敢偷懒,站在旁边照着抄。 张校尉带回来的私兵一个个杵在原地,牵马不是,退开也不是。 李胜按住刀柄,往前走了两步。 “诸位兄弟,别愣着,钦差大人给你们把功劳记在公账上,这是好事。” 他这话说得粗,可扎心。 私吞是罪。 入公账是功。 张校尉听明白了,当场改口。 “末将愿配合造册!” 贺明虎扭头瞪他。 张校尉低下头,装没瞧见。 周围百姓的议论越来越响。 “钦差大人这手好啊,副将府想吞也吞不下了。” “百匹马呢,真要进私厩,咱们哪能看见?” “别胡说,小心挨军棍。” “怕啥,钦差大人在这儿。” 马匹一匹接一匹登记,牛羊被赶到城门西侧空地,羊叫声吵得人头疼。 许清欢等第一册写满,才开口宣布。 “三千头牛羊,一半拨给营田司,河套屯田要耕牛,要种羊,今日先解燃眉之急。” “另一半拨给伤兵营和各卫伙房,病弱伤卒先吃肉汤,剩下的按营分发。” 城门口的老卒们听见伤兵营三个字,腰背都直了几分。 有人低声嘀咕。 “伤兵营上回吃肉,还是开春宰了一头摔断腿的老牛。” “钦差大人没忘了那些断胳膊断腿的兄弟。” 许清欢继续往下安排。 “战马百匹,拨入铁总兵麾下骑营试训,十日后验马,能冲阵的入前营,耐跑的入游骑,年弱的归驮运,不许浪费。” 贺明虎终于忍不住。 “许大人,本将也是镇北军副将,骑营调配本就该经本将过手。” 许清欢看向他,语气比方才更轻。 “贺副将若想过手,现在签押。” 李胜把账册递过去。 “签在这里,写明百匹战马今日入公账,贺副将亲眼见证,往后少一匹,贺副将愿同查。” 贺明虎盯着那页账册,手没有伸出去。 签了,副将府再无余地。 不签,当着城门军民,他连“镇北军副将”的体面都保不住。 马进安在旁边低声提醒。 “大人,先签。” 贺明虎听出其中意思。 今日城门口拿不回这批马,再闹下去只会把事情闹到铁兰山那里。 他接过笔,在账册上写下名字,笔锋压得很重,纸面被划出痕迹。 许清欢接过账册,看也未多看,交给军需官。 “封。” 三份账册盖印,火漆落下。 城门口的人群里,压抑许久的叫好声终于冒出来。 先是一两个老卒拍手,后来连卖饼的婆子都跟着喊。 “钦差大人公道!” “这才叫军需!” “牛羊给伤兵营,好!” 贺明虎站在原地,耳边全是这些话,他的胸口堵得发疼,却找不到发作的口子。 许清欢没有再看他,只吩咐李胜。 “把马送骑营,牛羊交割时让营田司和伤兵营各派人来签收,谁敢中途拔毛,按军法办。” 李胜抱拳。 “属下这就去办。” 他说完转身,却在经过许清欢身侧时压低嗓子。 “小姐,夜不收已经出城探过了,北坡外有十名赫连游骑,离得远,不靠近,也不退。” 许清欢脚步停了停。 她没有下令追杀。 城外那十人,是陈长风放在明面上的钉子。 只要这批马进了副将府私厩,赫连游骑就会把消息带走,再经某条线送到京城,到那时,通敌的刀就会落下来。 可现在,百匹战马入了公账,三方造册,满城见证。 陈长风想送刀,她便把刀挂到朝廷账房里。 廊下,老苟正蹲在行辕门口擦地,破布在石阶上来回拖着,听见李胜的话,手上动作慢了半拍。 许清欢走进门槛,故意把话放高。 “告诉夜不收,不必惊动他们。” “让他们看清楚,这批马,一匹不少,都入了朝廷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