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解释了，欢娘依旧不信。 因为林秋桐对她的恶意，明明白白。 “自然，是因为你的凝香阁，你有用处，我想将你收为己用，在京都为我收集信息，手刃仇人。” 林秋桐又道。 欢娘被惊的说不出话，那这算是什么理由？ “凝香阁陆老板，在京都没有身份背景，但生意却做的不错，我想着，定是个有头脑的女子，铺子虽小，却能接触京都贵人，别的香楼，大酒楼，背后有人扶持，唯你没有。” 林秋桐解释起选定她的原因。 “说来可笑，竟就是误打误撞的，害了你，后来我还修书一封，与兄长解释，他最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也知晓我暗中所作一切。” “所以当初相爷知道实情，并未向你问罪，是因为这个？” 若她真是无心，只是要算计凝香阁老板，那欢娘不过是误伤了而已，确实没有怪罪的道理。 林秋桐头点的很轻。 但欢娘却是沉甸甸的。 “可如果都只是误会，那你……” “开始于误会，但……我确实想过，要了你的命。” 欢娘欲反驳，欲拆穿她的谎话。 就算给她下毒，能解释，可后来，见面时的冷嘲热讽，出言侮辱，还变相将她囚禁在相府。 种种作为，难道还只是假象？ 可她却承认了。 承认的那么爽快，那么坦白。 欢娘被动的无法开口，心头隐隐有些不安。 看着这样的林秋桐，她竟觉得那么陌生，她好像，突然之间变了个人。 “我也不过是寻常女子罢了，这一生，也只爱过兄长一人，我与他，被迫分离，感情却一直都在，此次回来，我一心要复仇，也以为兄长身边无人，清心寡欲……” 她说，她没想过相爷会宠爱一个丫鬟。 更没想到，会有身孕。 虽说当初下手时，只是误会，可后来，却当真起了要除掉她的心思。 因为老夫人希望她能再次回到相府，全府上下，无一不爱戴她的。 她说，纵然知道她有使命，要为夫复仇，可回到熟悉的环境，回到最在意的人身边。 她便会生出不切实际，大胆的想法，就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 她说，她确实希望欢娘难产而死，留下两个孩子，那她再和兄长在一起，便没有任何理由能再分开。 “但后来我才发现，当真是昏了神智，才异想天开。” “你毁了这张脸，将我拉回了现实，我亲眼看到兄长早已对别的女人动了心思，他早已经不属于我了，而且……这样的我，也不配。” “所以我清醒了，日后……再不会针对你，只要你真心待兄长，我便不会再与你争。” “欢娘，咱们和解了，可好？” 她说的声泪俱下，眼中满是悔意。 句句真诚，欢娘从她说的故事里，仿佛都能感受到她曾经的挣扎和痛苦，以及现在的释怀。 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她忍不住带入自己，若是自己遇往日心上人，难道真的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失去心上人，不作为吗？ 她所做一切，站在她的角度，好像都是合理的。 可当她提出和解时，欢娘愣住了。 只看到她眼中带着期盼，她甚至冲动的想点头，身体却不允许。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 “没关系，不和解也好，我们注定做不了朋友，日后……你两不相欠，互不相干就是。” 片刻后，林秋桐惨然一笑。 仿佛在说，我用命换回了你两个孩子，那先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欢娘离开了。 她走了很远，都已经到了凝香阁，却依旧心绪不宁。 林秋桐害她，她毁了她的脸，也让她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可而今，她保护自己的孩子，要和解？ 她若不点头？是不是太狠心了些？而且还不知天高地厚，那样对待孩子的救命恩人？ 况且，她曾经还遭受过非人的折磨，而今为了给亡夫报仇，孤身一人在京都周旋。 她那样了不得，她的经历，让欢娘都自惭形秽。 那曾是相爷的正妻，相爷放在心头珍视的女子，她又拿什么去比呢？ 一整日，她都无精打采。 林秋桐的事，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等晚上再回时，欢娘咬咬牙，带着两壶好酒，就去了浮春院。 这里是苏姨母的住处。 入了夜，院子里很安静。 这院子里的仆人，都是陌生面孔，她记得刘嬷嬷提过，苏姨母住进来，是带了些仆从的。 而且苏姨母随身的嬷嬷，也不是相府的人。 “姑娘来了，请进。” 一个看着苍老，和蔼的老伯开了门，便立刻将她请进院子。 “来客了？老奴这就去禀报，姑娘稍等片刻。” 另一个老妇看到她，便笑着匆匆往里头去。 这里的人，走路很快，脸上的笑容真切，生动，自然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形容的气息。 欢娘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苏姨母的这些仆人，和京都里她见过的，都不大一样。 很快，门开了。 苏姨母亲自走了出来。 和平日的端庄不同，此刻她穿着寝衣，长发披散着，身上那衣服，很有异族特色。 绿褐色锦缎，领子，袖口多出金线勾出的条纹像是一条条出手，连接身上的那些红花，还有一些复杂的，神秘的图案。 欢娘眼前都是一亮。 心想，这怕是她在外族时穿惯了的衣裳，和这里的，是那么不同。 “居然带了酒来？是要送给我的吗？” 欢娘盯着她出神，直到听到她调侃，垂下头看到自己手里的坛子，不由得脸有些热。 “这是京都著名酒坊酿造的，百年老字号了，我想着姨母从前说不定喝过，就想带来您尝尝看。” 其实她不知道苏姨母会不会喝，直觉而已。 而且如果是喝酒聊天的话，能从苏姨母这里套到更多的消息。 苏芳如目光清冷有神，哪怕眼角多了皱纹，却也丝毫不影响她的神采。 欢娘觉得，她年轻时候定是个光彩夺目，十分耀眼的名门闺秀。 “倒是有心，那便进来，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