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其他类型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

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第730章 这就是照实

二月十四,朔州城北四十里。 张公谨的兵不知在这等了多久。 两千人,横在官道上。 那条道是从草原下来进关的唯一一条大道,两边是坡,坡不高,可马上不去,去年冬天雪化了一半又冻上,坡上是一层滑冰壳子。 要过,只能走这条道。 道让两千人堵死了。 辰时,薛万均的先锋到了,两方,对上了。 一千骑,前后隔了半里地,看见前头有人,先停了。传令兵往后跑,跑了两刻钟,中军到了。 李渊在马上,往前看了一眼。 那两千人列得很齐。 前排是长枪,枪尖都朝下压着,没有平举。 后排是弓手,弓在手里,弦是松的。 “没上弦。”李渊摆了摆手。 裴行俭在旁边点头:“陛下,他们不打,拦是要拦的,打不打是另一回事。” 薛万均催马上前。 一人骑到那两千人跟前八十步,勒住。 “对面何人当值。” 前排枪阵中间闪开一条缝,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上下,甲胄整齐,头盔挟在腋下,头发用绳子束着。他往前走了十几步,站住。 “朔州都督,张公谨。” 薛万均在马上抱拳。 “在下大安宫薛万均。” 张公谨往他身后看。 八十步外是一千骑,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一片。 三万人从这条道上一路铺出去,铺到坡后头看不见的地方。 一眼一眼往下扫。 “薛将军。” “张都督。” “你后头这些人,是什么人。” 薛万均:“大安宫的扈从。” 张公谨眉头拧了拧。 “几万骑的扈从?” “是。” “可有兵部的符。” 薛万均说:“没有。” 张公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薛将军,我是朔州都督。”他说,“朔州境内,无符之兵,一个不许过。” “这是律。” 薛万均在马上坐着,想了想,把腰间的符扔了过去。 “张都督,我这一趟不是来跟你论律的,见此领如见太上皇,大安宫出行,不看唐律。”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拦。” 张公谨翻了翻符,递了回去:“我知道我才要拦。” 薛万均的手,慢慢往腰上挪了。 那把刀在他左腰上挂着。刀鞘是黑的,磨得发亮。 “张都督,你听我一句,我是从天牢里出来的人。” “贞观元年,我在牢里等着砍头,是太上皇让我哥把我提出来的。” “提出来那天,太上皇把这把刀还给了我。” “太上皇跟我说过一句话,这把刀,不许再往自家人身上招呼。” 说着,把刀往上顶了一寸。 那截刀身露出来,白的。 “张都督,那句话,去年腊月里太上皇收回去了。” 八十步外那两千人,动了。 前排的枪尖抬起来了。后排的弓拉开了,弦上了。 那一声响得很整齐,两千张弓同时上弦,嗡的一片。 薛万均没回头,后头那一千骑,也动了。 马蹄声、拔刀声、上弦声,从他身后一层一层往后传,传出去几里地。 三万人,在这条道上,全动了。 张公谨往前跨了一步,抬起两只手。 “薛将军。” 薛万均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薛将军,且慢。”张公谨说,“劳烦你回去回一声……” “张公谨请见太上皇,一个人过去,不带兵不戴甲。” “你去作甚?”薛万均双眼眯着。 “请见。” …… 张公谨说完,把头盔搁在地上,把腰上那把横刀解下来,交给身后一个校尉,然后转过身,一个人往那三万人那边走。 八十步。 走得不快,也不慢。 走到中军那面没有旗的空杆子跟前,站住了。 李渊在马上。 张公谨跪下了。 “臣朔州都督张公谨,叩见太上皇。” “起来。” “臣不起。” 李渊说:“朕说起来。” 张公谨犹豫片刻,站了起来。 “太上皇,臣不拦着太上皇,臣两千人,太上皇这边三万人,臣要是真打,臣这两千人,一刻钟就没了,臣自己也没了。” 李渊闻言,哈哈笑了:“那你还拦。” “臣不拦,臣就不是朔州都督了。” “朕不为难你。”李渊说,“你回城,朕路过,不进城。” “不进城也不行,人太多了。”张公谨摇了摇头:“除非太上皇绕路,往东是雁门,往西是黄河,这个季节黄河刚开河,凌汛还没过,三万匹马下不去水。” “往东雁门那条道,比这一条还窄。” “陛下,这一带,就这一条道。” 李渊在马上坐着,一言未发。 “太上皇。”张公谨说,“臣有一句话,臣说完就走。” “你说。” 张公谨往前走了半步。 “正月里,朝廷发文问臣,定襄有没有聚兵。” “臣去了一趟定襄。” 李渊的眼睛转了转。 “臣在城外的坡上待了半日。”张公谨说,“臣看见了那片场子,看见了帐子从城墙根搭到坡底下,看见了操场上的方阵。” “臣回去写了三日,写了四十七个字。” “臣写的是:查有突厥降户聚于定襄城外,垦地屯牧,人数不详。未见旗号,未闻甲兵之声。朔州境内安堵如常。” 李渊看着他。 “你没报。” “臣报了。”张公谨说,“臣一个字没瞒。臣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臣亲眼看见的。” “可你没说是朕。” 张公谨往那三万人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 “太上皇,臣是武德九年六月初四那天,跟着太上皇的儿子进玄武门的九个人之一。” “那一天,臣在门里头,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东宫那两千人在门外撞了半个时辰,臣一个人顶着那扇门。” “臣这一辈子,就干过那么一件大事。” “太上皇,臣不能再干第二件了。” 风从道上刮过去。 三万人在后头,没有一点声音。 “臣不能替太上皇开这道关。”张公谨说,“臣一开,臣就是第二个刘武周。” “往后史书上写臣,写的是朔州都督张公谨,纵三万胡骑入关。” “臣的儿子,臣的孙子,臣的子子孙孙,往后见人抬不起头。” 李渊说:“那你今日过来跟朕说什么。” 张公谨往前又走了半步,把声音压低了。 “太上皇,明面上,臣不能让您过。” “臣两千人在道上堵着,堵到今夜。” “可是太上皇……” 他抬起头,回头看了看。 “夜里陛下要是撤兵,撤到别处去,臣这两千人在道上守了一夜,天亮起来一看,前头没人了。” “那这三万人往哪儿去了,少了多少,走的是哪条道……” “那就不是臣能管的了。” 李渊在马上坐着,笑了笑。 “张公谨,你今年多大。” “回陛下,臣四十有一。” “身子怎么样。” 张公谨愣了一下。 “臣……臣去年冬天咳了两个月,如今好了。” 李渊嗯了一声,向后指了指。 “待过个十日,你去定襄城,孙老道在那,让他给你诊一诊。” 张公谨没有作声。 李渊转过头。 “万均。” 薛万均催马上来了,手还按在刀柄上。 “把刀收了。” 薛万均把那截露出来的刀身往下一按,咔地一声,回鞘了。 “今夜三更,拔营。”李渊说。 “往哪儿走。” 李渊挠了挠头,这地形,他还真不知道。 张公瑾连忙道:“往东走二十里,那儿有一道旧沟,前朝挖的运道,废了三十年,如今干着。” “沟底能过马。”李渊笑道。 “三万人,一夜过不完。”张公瑾摇摇头:“明日臣还要来堵路……” “过不完就过两夜。”李渊说,“过完了,天亮之前把沟口的痕迹平了。” 薛万均说:“是。” 李渊回过头,看着底下那个人。 “张都督,你回去吧。” 张公谨跪下磕了一个头。 磕完了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停住了,回过头。 “太上皇。” “说。” 张公谨站在那儿,隔着二十来步。 “太原王家的老宅子,在晋阳城西南角,臣去年过太原的时候,看见他们家在修祠堂,修得很大。” 说完,转身走了。 …… 那两千人在道上守了两夜。 第三天,天亮的时候,前头的三万人不见了。 道上只有一片被马蹄踩过的土,往东边去,走出二十来里,那些蹄印就断了。 断在一片新平过的土地上。 张公谨带着人在那片土上看了半个时辰。 后来他跟身边的校尉说了一句:“回城。” 那校尉问:“都督,这……这怎么报。” 张公谨说:“照实报。” “照实报是什么。” “太上皇的扈从从朔州境内过了。”张公谨说,“臣率两千人在官道上守了一夜,未见一人一骑。” 那校尉张了张嘴。 “都督,这……这也是照实?” “这就是照实,你看到了吗?你没看到,本官也没看到。” 同一时候,往西两千八百里。 一路上没有打大仗,西域这一带的小国听说西突厥的王庭都破了,唐军过境,开城送粮的有,闭门不出的也有,可没有一个敢挡道的。 李丽质在马上,问过薛万彻一句话。 “教头,再往西是什么。” 薛万彻说:“不知道。” “你打了一辈子仗,你不知道?” “公主,末将这辈子最远打到过阴山。”薛万彻说,“再往西的事,末将只在书上见过。” “书上写的是什么。” “书上写,再往西有个大国,叫波斯。” 二月初三,唐军前锋在木鹿城外,撞上了第一支波斯的巡骑。 三百骑。 见了唐军前锋,那三百骑掉头就跑。 追了二十里没追上,那些马比唐军的马快,也比唐军的马耐跑。 薛万彻那天夜里在帐子里坐了半宿。 第二天跟李丽质说:“公主,那马不对。” “怎么不对。” “咱们的马是草原马,短脚,耐力好,可跑不快。”薛万彻说,“他们那马腿长,脖子细,跑起来跟风一样。” “末将追了二十里,越追越远。” 李丽质说:“那就是说,他们想打就打,不想打就走。” “是。” “那我们呢。” 薛万彻没接。 二月初七,他们知道自己撞上了什么。 那天来了一个使者。 不是波斯的。 那人穿一件白袍子,骑一匹白马,一个人来的,会说几句突厥话。 执失思力翻了半天,翻出来大意。 那人说他是大食的。 他说大食和波斯打了十几年了,如今正在木鹿一带对峙。他说他们听说东边来了一支兵,一路打过来,破了西突厥的王庭。 他说他们两家商量过了。 李丽质那天在帐子里坐着,听执失思力一句一句地翻。 翻完了,她问了一句:“商量出什么了。” 执失思力跟那使者说了两句,那使者答了一长串。 执失思力翻的时候,脸色变了。 “公主。” “说。” “他说,若是咱们继续向西,那他们两家不打了,他们要一起打我们。” 那使者走了以后,帐子里坐了四个人。 李丽质,薛万彻,执失思力,还有个校尉。 薛万彻先开口的。 “公主,撤。” “撤到哪儿。” “撤回碎叶。”薛万彻说,“咱们如今是一万五千人,其中伤号一千四,粮草只剩四十日的。” “对面是两个国,末将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可他们打了十几年还没打完,那就是说两边都不小。” “咱们这一万五,扔在这儿,是给人送的。” 李丽质说:“撤了以后呢。” “回碎叶,等开春,等长安的粮。” “长安的粮什么时候到。” 薛万彻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上一回接到长安的补给,是贞观五年三月。 一年了。 那批粮是从凉州出的,走到玉门关,再往西一千二百里,走了七个月。 那一趟押粮的死了六十多个人。 “公主,”执失思力开口了,“末将有一句。” “撤,撤得回去,可撤了之后,这两年白打了。” “西突厥破了,可西边这些小国,见咱们一撤,明年就都倒回去了。” “到那时候,咱们还得再来一趟。” 帐子里静了下来。 李丽质坐在案后。 案上摊着一张图,是这两年一寸一寸画出来的,从玉门关一直画到木鹿。图上标着每一条道,每一口井,每一处能过马的河。 伸手,在图上木鹿那个位置按了一下。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