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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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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第729章 该赏

道不好走。 雪水冲了两年,路面上全是浮石,踩上去往下滑,有几处坍了,得从旁边的碎石堆上绕。 李渊走得很慢,底下三万人看着。 走到半山腰那块平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上头那一段更陡。 走到山顶的时候,天快黑了。 山顶上什么都没有。 碎石,一片碎石,从这头铺到那头,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跟拳头一样,横七竖八地摞着,缝里长着枯草。 圣坛原来在正中间,是块整石凿的,一丈见方。如今那儿是一个坑。坑不深,被两年的雪水填了大半。 祭坛在东边。如今是一堆碎的。 风在山顶上刮得比底下凶。 李渊站在那个坑边上,站了很久,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有半个巴掌大,一面是平的,还留着凿过的痕迹。 “当年朕捡了块石头,赐名叫远山,没想到朕又来了。” 说着,把那块石头在手里翻了个个儿,握住了,侧过头,朝着远处看了看。 “李神通,你个狗东西,进宫的时候说孝敬朕,如今死了也好几年了。”他说。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朕来看你了。” “朕来晚了两年。” 他握着那块石头,往山下看了一眼。 底下太远,看不清人,只看得见一大片黑影,从山脚铺开去,铺得望不到边。 李渊笑了一声,把那块石头揣进怀里。 “两块石头,一块叫远山,这块,就叫神通了。” 然后转过身,往山下看。 天已经黑透了一半,西边那道天边还留着一点红,把整片草原照得灰蒙蒙的。 底下那三万人在山脚下站着。 没有一个人跪。 没有一个人点火把。 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三万个人,在山脚下,仰着脸往上看。 看的不是山。 李渊在山顶上站着。 往下看的时候,看见的是三万张仰起来的脸,看不清眉眼,只看得见一大片浅色的、朝着他的圆点。 那些脸一动不动。 风从山顶上往下灌。 李渊在那儿站了很久。 抬起手,没有喊,也没有招手,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抬到肩膀那么高,停住了。 山脚下静了三息。 然后颉利动了。 站在山道最底下那块石头上,仰着头,往前走了两步,站直了。 喊了一句。 突厥话,很长,喊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声音顺着风往两边铺开去,铺到几里地之外。 喊完了,把手往下一压。 三万人动了。 头一排那些人伸手去解自己身上的甲,扣子在腋下,一手托着甲片,一手往下抽,抽开了,往前一低身,那副甲就从肩上滑下来了。 甲落地的声音,是从前往后传的。 一片,又一片。 铁片子撞在石头上,撞在冻土上,哗啦一声,接着又一声,从山脚下往后头滚过去,滚出去几里地。 三万副甲,落地的声音响了不知道多久。 紧接着这群人开始弯腰,弯到底,两只手垂下去,头低下去,低到膝盖以下,低到额头快要碰着地。 一排一排地弯,从山脚下最前头那一排开始,一层一层往后压过去。 三万个人,弯成了一片。 山脚下那一大片浅色的圆点,一瞬间全没了。 只剩黑压压的背。 薛万均站在最前头那一排。 他也弯下去了。 他这一躬弯得比谁都低。 薛礼在他旁边。 他看不懂。 他这一年半在大安宫当值,突厥话一个字不会,只看见前头的人在解甲,看见颉利喊了一句,看见三万人往下弯。 他愣了一息。 然后他把身上那副甲也解了。 甲落在地上,他往前一躬。 裴行俭在他旁边,那条腿弯不下去,把重心往右腿上一移,扶着旁边一个人的肩膀,也弯下去了。 弯下去的时候咬着牙。 那一躬,三万人保持了很久。 风从山顶上灌下来,从那一片弯着的背上刮过去。 后来颉利又喊了一声。 三万人直起腰。 薛礼直起来以后,喘了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刚捡起自己那副甲的人。 “师傅。” 薛万均正在往身上套甲,头也没抬:“嗯?” “方才颉利喊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薛万均把甲往肩上一挂,扣子在腋下咔哒扣上了。 抬起头,往山顶上看了一眼。 那上头站着一个人,一个人影,黑的,站在那片碎石头中间,一动不动。 薛万均嘿嘿一笑。 “长生天在上。”他说:“愿长生天庇佑太上皇。” 薛礼站在那儿,没说话。 裴行俭在旁边,把手从那个突厥人的肩膀上放下来了。 “薛将军,据说这山上的坛子,是陛下炸的,这天,也是他们的天,为何?” 薛万均把手上的土在裤子上蹭了蹭。 “是啊,坛子是他炸的,天是他们的天,如今他们求他们的天,保他。” 他往山顶上又看了一眼。 “裴将军,你是读书人,你说这叫什么。” 裴行俭站在那儿,看着山顶,答不上来。 李渊在山顶上,把手放下了。 底下那三万人,甲已经重新穿上了,站得跟方才一样齐。 火把这时候才点起来。 一支,两支,十几支,几百支,几千支,从山脚下往两边铺开去,铺成一条长河,把那一片黑地照亮了。 李渊站在那片碎石中间,看着底下那条人流汇聚成的河,把怀里那块石头攥紧了,往山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走到半山腰那块平地的时候,看见底下点起火把了,三万支,从山脚一直铺出去,把那一片黑地照成了一条河。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颉利在那儿等着。 那匹马已经牵过来了。 “老李,这马,杀不杀?” 李渊看了那匹马一眼。 那马站在那儿,两条前腿有点抖,冷的,也是老的。 “不杀。” 颉利愣住了。 “不杀?拜山不杀马,那不叫拜山。” “那就不叫拜山。”李渊说,“朕上去了,朕看过了,够了。” 他往那匹马跟前走了两步,伸手在那马的脖子上摸了摸。 “你这匹马,跑了三十七个部落,两千八百里。” “它把三万人给朕带来了。” “朕杀它?朕欠它的。” 他把手收回来。 “留着它,等跑不动了,就在定襄放着,回来的时候还能骑一骑。” 颉利伸手,接过那根缰绳,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老李,我跟你交个底,我们草原人拜山,不是拜那个坛子。” “那你们拜什么。”李渊侧过头。 “拜活着的那个。”颉利说,“坛子是死的,是给人跪的地方。可跪不跪,看的是站在上头那个人。” 李渊说:“方才你喊的那一句,万均给朕翻了。” “他怎么翻的。”颉利瞥了一眼薛万均,转过头回来,笑了笑,只是那张脸,笑起来可怖。 “长生天在上,愿长生天庇佑太上皇。” 颉利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出了声。 “他翻得不全。” “那还有什么。” 颉利往山顶上看了一眼。 “前头还有半句。” “我喊的是,山没了,坛也没了。” “可站在山上的那个人还在。” “长生天在上,愿长生天庇佑太上皇。” 李渊没有出声,颉利继续道。 “草原上求天,得先把身上的铁去了。”颉利说,“带着铁求天,那叫要挟。” “三万副甲落地,那是三万个人跟天说,我们没带家伙。” 他把手往山顶上一指。 “他们没带家伙,站在你底下。” “你炸了坛子,坛子就没了,可这三万人还在,他们跟的不是山,是人。” 二月初五,三万骑南下。 从阴山往南,掉头。 走的还是那条旧道,这一回是从北往南,一日六十里。 走到第七日,出了草原地界。 再往南,是朔州,朔州往南是代州,代州往南是忻州,忻州再往南…… 八百六十里,是太原。 正月里的长安,收到过一份文书。 那是朔州都督张公谨的回奏,走了两个多月才到。 去年九月廿八的大朝会上,李世民准了李承乾的话,发文朔州,限旬日报回。文书是十月初一发的,走驿,二十一日到的朔州。 张公谨接了文书,压了六日。 第七日他自己去了一趟定襄。 他没带随从,只带了两个亲兵,扮作行商,从朔州往北走了一百四十里。 他在定襄城外的坡上待了半日。 他看见了那片场子,看见了帐子从城墙根搭到坡底下,看见了操场上那一百个方阵,一挥一停,一挥一停。 他也看见了那面没有旗的空杆子。 他在坡上从午时待到日头偏西,一句话没说,然后转身回朔州了。 回去以后写了三日。 写完的那份回奏,一共四十七个字。 “臣奉敕核定襄军情,查有突厥降户聚于定襄城外,垦地屯牧,人数不详。未见旗号,未闻甲兵之声,朔州境内安堵如常,臣张公谨谨奏。” 这份奏正月十九到的长安。 那天两仪殿里只有三个人:李世民,房玄龄,李承乾。 房玄龄把那份奏念完了,念完了没抬头。 殿里静了很久。 “玄龄。”李世民说。 “臣在。” “你觉得这份奏怎么样。” 房玄龄把那张纸放下了。 “回陛下,臣念了两遍。”他说,“这四十七个字,字字为真。” “人数不详,是真的,他没数,未见旗号,也是真的,那儿确实没有旗,未闻甲兵之声,还是真的,操练不动兵器。” “朔州境内安堵如常,这一句更是真的,定襄归朔州管,可定襄不在朔州城里。” 李世民没说话。 “陛下,”房玄龄说,“张公谨这四十七个字,一个字都挑不出错。” “可这四十七个字,什么也没说。” 李承乾站在下首,从头到尾没有出声。 “高明。”李世民招了招手。 “儿臣在。” “你怎么看。” 李承乾往前走了半步。 “儿臣以为,”他说,“该赏。” 房玄龄猛地抬起头。 “殿下,不妥……” “张公谨去过定襄。”李承乾指了指桌案上的奏疏。 殿里静了一息。 “他去过,然后呢?”李世民问。 李承乾闭上眼,组织了一下语言。 “垦地屯牧这四个字,不是听人报的,是眼睛看见的。” “他去了,看见了,回来写了这四十七个字。” “他没有瞒,也没有报。” 李承乾停了一下。 “父皇,他把这个难处,原样送回长安了。” “他这是把刀递到父皇手上。” “父皇要是想查,这四十七个字就是引子,往下一层一层查,什么都查得出来。” “父皇要是不想查,这四十七个字就是结案。” 李世民坐在案后,看着底下站着的这个孩子。 “那你说该怎么办。” 李承乾说:“赏。” “赏什么。” “赏他忠谨。”李承乾说,“下一道敕,说朔州都督奏报明白,境内安堵,甚合朕意,赐帛五十匹。” “赏了,这件事就结了。” “往后再有人拿定襄说事,朝廷有奏在案,有敕在案。” “朝廷已经查过了。” 房玄龄在旁边站着,半晌没有说话。 后来他躬了躬身。 “陛下,臣附议。” 李世民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上头那四十七个字。 “照太子的意思办。”他说。 散了以后,李承乾站在殿门口,等了一会儿。 “父皇。” “说。” “儿臣有一句私话。” 李世民抬起头。 “说。” 李承乾在门口站着,没有回身。 “皇爷爷的病,几时能好。” 两仪殿里静了下来。 李世民坐在案后,手里那支笔停了很久。 “朕不知。” 李承乾躬了躬身,往外走了。 走出殿门十几步,他停了一下,往北边看了一眼。 正月的长安,天是灰的。 北边什么也看不见。 三万人一路南下,到了朔州,在边上扎营,李渊在帐子里坐着。 案上摊着一张图,武士彠找人画的,从定襄一直画到关中。 薛万均掀帘子进来了。 “陛下。” “说。” “前头再走三日,就到朔州城了。”薛万均说,“朔州都督是张公谨,他要是把城门一关,臣是打还是不打。” 李渊看着那张图。 他伸手,在图上从北往南划了一道。 “不打。” “那……” “他关他的城门,咱们走咱们的道。”李渊说,“朕不进城。” “朕进城做什么?朕又不是来抢地盘的。” 薛万均说:“那要是他派兵拦道呢。” 李渊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那你就跟他说一句话。” “说什么。” 李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案上。 那是块石头,半个巴掌大,一面是平的,上头还留着凿过的痕迹。 “你跟他说,”李渊说,“太上皇不要他的城,不要他的兵,不要他的粮。” “太上皇要过路。” “他要是问朕要往哪儿去……” 李渊把那块石头往前推了半寸。 “你就跟他说,朕要回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