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迪先生，请坐。”邱胖子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眼神还是很锐利，“你们的提案我已经收到了。罗斯福先生的诚意，我很欣赏。但细节问题，我们需要谈清楚。” 约翰在邱胖子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桌上。“首相先生，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而来，商谈我们结成一个联盟，抵抗共同敌人滇军团。这份协议草案包含了联盟的宗旨、组织结构、科研分工、军事合作和资源共享等条款。请您过目。” 邱胖子拿起文件，翻了几页。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文件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你们的计划想得很周到，但有一个问题——第二条第六款，关于科研人员迁徙的规定。上面写的是"各成员国最核心的科研机构和专家团队，将在联盟成立后一年内迁移至美国本土"。” 他抬起眼睛，目光直视约翰：“肯尼迪先生，我明白你们想把所有的技术力量集中到一起——这样确实能提高效率，避免重复劳动。但你要明白，英国不是那些没有选择的小国。我们有自己的科研体系，有自己的工业基础，有自己的技术传承。我的研究员必须在本国工作。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他们在英国的土壤里才能生根发芽。” 约翰早有心理准备。他知道这一条是罗斯福故意写在明面上当“谈判筹码”的——他知道英军和苏军都不会同意，但把它写出来，可以在谈判中作为一个让步的交换条件。你不同意这个，那在其他条款上就要做出让步。 “首相先生，我可以理解您的立场。”约翰的语气温和而诚恳，“这一条款确实有弹性空间。如果英国愿意在联盟中承担更重要的领导角色——比如成为科研分工的欧洲中心——我们可以重新讨论人员的迁徙问题。美国不需要把所有人都搬过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高效的合作网络，而不是一个单向的人才抽水机。”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我们需要一个承诺——英国的核心科研力量，必须专注于联盟分配的任务，不能自行其是。如果你们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了突破，必须与联盟共享。同样，美国在别的领域的成果，也会和你们共享。这是双向的，不是单向的。” 邱胖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这个条件，我可以接受。但协议的细节，还需要更仔细的逐条审议。你们美国人做事太急，很多事情需要坐下来一条一条地理清楚，不能含糊带过。” 约翰点了点头，在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站起身来。“首相先生，合作愉快。” 他和邱胖子握了握手。两人握手的力度都不大，但都很真诚。在那一刻，两个曾经在战争中对立过又合作过、在利益上既有分歧又有共识的老牌国家，终于在一纸协议上达成了新的默契。那是两个曾经称霸海洋的国家，在又一个更强大的共同敌人面前，选择了放下成见。 约翰的第二站，是莫斯科。 他的飞机降落在莫斯科郊外时，天空中正飘着鹅毛大雪。机场跑道上积了厚厚一层白雪，在灰暗的天空下泛着冰冷的白色光芒。约翰穿着厚厚的冬大衣，戴着皮帽，走下舷梯时，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是他第一次到莫斯科——这座城市比伦敦更冷，更硬，更沉默。 接他的是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挂着苏军的牌照，车窗上结着一层冰花。司机沉默寡言，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吉普车穿过莫斯科的街道，经过克里姆林宫的红墙，最终在一座灰色的建筑前停了下来。约翰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长桌上铺着白布，摆着几瓶水和几个玻璃杯。房间里的暖气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等了一个多小时。 大胡子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约翰立刻站起身来。大胡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元帅制服，肩上别着几枚勋章，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大烟斗，脸上的表情严肃而平静。他比约翰想象的要矮一些，但身上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请坐，肯尼迪先生。”大胡子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们美国人的提案，我看了。” 他坐到了长桌的对面，把烟斗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搁在桌子上。“如果你们想让我们加入这个联盟——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联盟的结构必须是平等的。你们美国人是盟主——我不反对，因为你们的工业实力和科技水平确实比我们强一些。但你们不能把苏联当成一个附庸国来对待。我们有我们的研究方向，我们有我们的工业体系，我们有我们的技术传承。你们说"这个课题你们做"——我们会做。但你们不能说"做完之后把所有成果都交给我们"。成果共享可以，但共享必须是双向的，不是单向的。” 约翰点了点头。他知道大胡子不是邱胖子——他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底线。他不需要什么“科研人员迁徙”来刺激他，因为他根本不会同意任何让他觉得“苏联被降格”的条款。 “斯大林先生，美国尊重苏联的主权和选择。”约翰说，“我们提议的联盟，是基于平等互利的原则。苏联在重工业、航空航天、基础物理等领域有着深厚的积累，这些都是联盟不可或缺的财富。我们不会把苏联当成一个零部件供应商，而是把你们当成一个完整的合作伙伴。在联盟的科研分工中，美国负责什么方向，英国负责什么方向，苏联负责什么方向——一切都可以商量，一切都可以根据各国的实际情况来调整。” 大胡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手背在身后，肩头微微前倾，像一尊正在思考的雕塑。 “我和罗斯福先生，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他的声音从背影里传来，“我们是对手，也是盟友。他快走了——我知道。你来，是代表他来的。我接受这个联盟。” 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们的科研分工计划里——有没有包括超音速战斗机这个方向？如果有，苏联要参与。不是旁观，不是供应零件，是参与研发，是共享数据，是共同进步。” 约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斯大林先生，您的情报果然灵通。超音速战斗机——正是联盟最优先的研究方向之一。如果苏联愿意在这个领域投入力量，我们会非常欢迎。” 大胡子点了点头，重新坐下，拿起烟斗，点上了火。“那就好。肯尼迪先生，苏联同意加入。” 他伸手，和约翰握了握。那只手干燥、有力，像一个工人，而不像一个元帅。两个人的手掌在会议室里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各自松开，坐下，开始逐条敲定那些更加琐碎的细节。 窗外的雪还在下，莫斯科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但在那间温暖的会议室里，一个新的、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联盟，正在这个冬天的最深处悄然成形。 约翰在莫斯科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和苏军的外交官、军事专家、科研负责人进行了无数次会谈。有些条款谈得很顺利，有些条款谈得异常艰难，最终不得不各自退让一步。但不管过程多么曲折，最终的结果是——一份完整的联盟协议草案诞生了。 这个联盟，后来被历史学家称为“四国科研联盟”——美国、英国、苏联，以及后来陆续加入的十几个欧罗巴小国。 它的核心目标很简单：集中所有成员国的科研力量，在一个统一的框架下进行分工协作，避免重复劳动，提高研发效率，在最短的时间内赶上滇军团的技术水平。 但这个联盟从诞生之日起，就充满了内部的矛盾和张力。美国想当盟主，英国想保持独立，苏联想争夺话语权，小国们想在其中分一杯羹又怕被大国吃掉。每一个成员国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一个成员国都在试图从联盟中获得比付出更多的好处。 但不管内部有多少矛盾和算计，联盟毕竟是成立了。它像一个刚刚缝合好的伤口，表面上是完整的，但内部还在不断地渗血。 约翰完成了他的任务。他带着一份签了字的协议、两箱沿途积累的资料、以及一个全新的世界格局认识，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在华盛顿，罗斯福听到这个消息时，正靠在枕头上喝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疲惫的笑容。 “约翰，你做到了。”他的声音低得像一阵风，“现在，就看这个世界，会不会给我们足够多的时间了。” 约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轻轻地点了点头。“先生，我们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窗外，华盛顿的夜空下，雪花正在飘落。 而在遥远的东南亚，龙天正在总部的办公室里，读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关于“四国科研联盟”的情报。他把情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张无关紧要的报纸。 “联盟了。”他轻声说，“那就让他们联盟吧。”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东南亚的夜晚温暖而湿润，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丝咸腥的气味。远处，港口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几艘驱逐舰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让他们联盟，让他们追赶。”龙天看着那片无边的海面，轻声说道，“等他们追上来的时候，会发现我已经不在他们看到的位置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这个世界听的。 夜色渐深，海风渐凉。 远处，一艘正在返航的军舰上，滇军团的旗帜在月光下猎猎飘扬。那面旗帜上，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川，笔画舒展，横平竖直，像这个正在崛起的庞大帝国一样，深深地扎根在旧世界的废墟之中，在新世界的晨光里奋力生长。 滇军团造船厂的巨大船坞里，三艘日本航母静静地躺在干船坞中，像三头被剥了皮的巨鲸。阳光从高敞的厂房天窗斜斜地照进来，在甲板的钢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柱，空气中漂浮着金属粉尘和油漆的气味，焊花在角落里闪烁，像散落的星星。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蓝色工装，戴着安全帽，在航母的各层甲板之间穿行，像一群群蚂蚁在一座钢铁迷宫中搬运食物。 三艘航母缓缓驶进港湾的那一天，造船厂的大闸门被拉开，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灌进来，吹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刚刚开始上班的德军研究员们，站在码头边上，傻眼了。他们手里还拿着早班的记录板，有人嘴里还叼着一块没吃完的面包，但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一刻静止了，像一帧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什么情况？”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张大了嘴巴，面包从嘴里掉出来，落在地上，被一个路过的工人踩了一脚，“又是日军的航母！上次弄过来一艘已经够让人吃惊的了，这次竟然一次性搞过来三艘！” 旁边一个老研究员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些航母的轮廓——深灰色的船体，直通式飞行甲板，舰岛在甲板的右侧，虽然甲板上有些焦黑的痕迹，是上次空袭留下的，但整体的结构看起来还算完整。“这些航母虽然比我们的先进设计落后，但作为研究素材，它们是无价之宝。毕竟，实物比图纸直观多了。你读一百遍关于航母结构的书，不如亲眼看一眼真正的航母是怎么造的。这滇军团可真厉害，又搞过来几艘航母。这种战争方式，我不了解，但我会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