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你这子母河是假的喽？” 如意真仙擦了擦汗，道： “也……不能说是假的，只是说，对有修为在身的人，起不了什么作用。” “这河水底埋了一件后天法宝，唤作赤阳珠，是小道早年游历东海时有缘得之。” “虽是后天之物，却也沾了几分先天阳气。我将它埋在河底，日夜浸润，这河水便多了一股阳和之气。” “凡人饮用，或可滋阴补阳，颇有效用，可若是有修为在身的仙家，体内自成乾坤，这点阳气进去，不过是一缕暖流罢了，转瞬便化得干干净净。” 苏元听他这般说，心头那块悬着的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自己明明是憋着给金吒使坏，若是真自己怀了胎，那还不如当时死在蚊道人手里算了。 他方才那一瞬间，脑海里已把自己挺着大肚子，菩萨和圣人超级加倍的画面想了一圈。 只能说是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他苏元差点再次名动三界。 他定了定神，又问道： “那西梁女国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喝了子母河的水便能产子，举国上下皆是女子，没有一个男儿么？” 如意真仙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大圣，那都是说给外人听的。” “哦？” “您想啊，这天地之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这世上哪有只有女人的国家？真要那般，不用外敌来攻，自己便绝了种了。” 如意真仙摇了摇头，道： “这西梁国，却是有男人的。只不过国小民稀，地处偏僻，既无名山大川，也无灵脉仙草，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产。百姓祖祖辈辈在这片山沟沟里刨食，日子过得恓惶。后来便想出了这个法子。” 苏元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嘴角不由得微微勾起，细细听如意真仙道来。 “我让国主对外只说举国皆是女子，又传出子母河饮之即可怀胎的奇闻，来往客商听了，哪个不好奇？哪个不想来瞧一瞧？” “那些客商来了，要住店，要吃饭，要采买，要消遣。” “一来二去，这西梁国的市面便活了。若有女子真个怀了身孕，便来我这里求一口河水，回去便说是喝了子母河的水，有感而孕。既全了西梁女国的名头，又保住了女子的名节，一举两得。” 苏元听到这里，忍不住乐了。 好家伙，还有营销鬼才？ 这西梁国的国主，硬是把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国，包装成了三界闻名的神秘女儿国。 来往客商慕名而来，明知这“女国”的名头多半有水分，可架不住好奇，总要来看个究竟。 人来了，银子便来了。 “这是你的主意？”苏元看向如意真仙。 如意真仙连忙站起来，躬身道： “正是小人。小人这些年蒙兄长照拂，在解阳山破儿洞谋了个洞府，靠着这赤阳珠做些小营生。这西梁国前几代国主曾与我有点因果，小人便替她出了这个主意，也是无奈之举。” “国小力微，没有刀兵之利、钱粮之丰，硬实力拼不过，便只能拼一拼软实力了。” 苏元重新打量了如意真仙一番。 这道人生的白白净净，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放在大圣堆里并不起眼。 却没想到是个内秀的，竟懂得借势营销、无中生有的路子。 他想起宝月禅师一个人统管全局，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通天河那边，灵感大王虽说热情高涨，又是家养的熟妖，可以当主心骨拿住大方向，但终归行事略有莽撞，需要旁人帮衬。 斑鳜精虽是个玲珑心思，可惜是个野妖出身，修为不高，见识有限，如意真仙过去，也能避免水府一脉一家独大，却是火候正好。 “行。”苏元将茶碗往石桌上一搁，站起身来，“回头你收拾收拾，去通天河水府报到。” 如意真仙闻言，浑身一颤，连忙躬身拜了下去：“多谢大圣栽培！” “不用谢我。”苏元摆了摆手，语气淡淡，“老牛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会给你个机会。” “广阔天地，大有可为。通天河那边正缺人手，你这些年在西梁国经营出来的本事，到了那边正好派上用场。” 他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缓缓道： “我先说好，我是天庭雷部出身，行事难免有雷部的习气。在我手下做事，三件事。” 如意真仙急忙肃立，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苏元一字一顿道： “忠诚！” “忠诚！” “还是！他妈的！忠诚！” 不等如意真仙表态，苏元起身。 “好了，正事说完了，你们忙你们的。” 牛魔王连忙起身相送，一路将苏元送到种植园门口。 门口那两排土地河神见苏元出来，连忙又打起精神，将横幅举得更高了些，鲜花挥舞得更卖力了些。 这老牛道： “大圣，要不我去拜访一下金吒太子？我这儿准备了舆车、粮米，还有几坛好酒，就当给诸位接风洗尘了。” 苏元怎么会让他跟金吒碰头，摇摇头道： “牛哥，我们是应劫的，不是来旅游的。这些排场心思，你省省。” “把生意打点好，回头我找雷部批个条子，把你儿子放下来，你再把我的新法传好，这才是正事。” 他将“批个条子”四个字咬得轻描淡写，牛魔王却听得心头一跳。 老牛也不多言，只是重重点了点头，瓮声瓮气道： “大圣放心，老牛心里有数了。” 回到营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天蓬和巨灵神正蹲在溪边淘米洗菜，金吒四仰八叉躺在行军铺上。 见苏元回来，金吒一骨碌翻身坐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元的手： “老苏，化了什么好斋饭耶？” 苏元面不改色，在怀里摸了摸，顺手掏出两个半青不红，卖相不佳的三千年蟠桃，往金吒和天蓬怀里一人丢了一个。 “没化到，对付一口吧。” 金吒瘪了瘪嘴： “又是桃，为师哼哈的不爱吃桃……” 苏元不等他絮叨完，便转过身来，正色道： “老金，前方就是西梁国了。” “这西梁国与车迟国不同。车迟国是西域大国，咱们献宝传法，得依着规矩来。可这西梁国，据我打探，国内阴盛阳衰，历代皆是女主临朝，咱们是天朝上国来的圣僧，少不得要被人多看几眼。” “明日入了城，大伙都精神点，瞪起眼来。” “就算国主留宿，也不要胡乱答应，更别动什么凡心，莫要堕了灵山的体面，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别怪我苏元翻脸。” 众人轰然称是。 苏元扫视一圈： “巨灵神你就不用跟着答应了。” 巨灵神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也不恼。 苏元又看向天蓬，同样摇了摇头： “天蓬也不用了。” 天蓬一愣，随即便不乐意了。 他站起身来，把肚子往前一挺，理直气壮道： “大圣，你这话好没道理。” “有句古话说得好，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儿丑？咱这气度，这派头，哪一样差了？” “再说了，我在天庭的时候，也是吃过见过的主儿。” “天河两岸多少仙娥彩女，哪个见了咱不笑脸相迎？区区一个西梁女国，还能留住我不成？” 众人听他这般自卖自夸，都忍不住摇头。 天蓬见众人这副表情，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依咱老朱看，旁人倒还罢了，您二位进了西梁国，可得当心些。” “您二位一个清俊儒雅，一个剑眉星目，那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皮相。” “万一那国主一眼相中了哪个，硬要留下做个夫君，咱这取经队伍可就散了摊子了。” 巨灵神重重点了点头： “天蓬说得有理。大圣和太子确实比我们都好看些。” 众人闻言，齐齐笑出声来。 苏元与金吒对视一眼，也都笑了。 金吒负手而立，微微扬起下巴，淡淡道： “天蓬，你这话却是多虑了。” 苏元接口道： “我俩道心坚定，岂是区区美色能动得了的？” 话虽这般说，两人嘴上硬气，心里却也不禁泛起几分遐思。 那西梁女国究竟是怎生一番光景？女王又是何等风采？ 这般想着，俩人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竟不约而同地轻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