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台的第一次大丰收，是从粮仓装不下的那一天开始的。 麦子一车一车地从地里拉回来，晒在场院上，金黄的麦粒铺了一地，在太阳下闪着碎光。 张顺带着人用木锨一锨一锨地扬场，麦壳随风飘走，麦粒落下来，沙沙的，像下雨。 粮仓早就装满了。 三间大仓，石头砌的，顶铺苇席，又抹了一层泥，本以为能装两年。 可麦子只收了三分之一，仓就满了。 霍平让人又搭了四个临时仓棚，还是不够。 最后连原来当库房的几间土坯房都腾出来，才勉强把这一季的麦子装下。 张顺蹲在仓棚门口，看着那些堆到顶的麻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愁。 “侯爷，明年要是再丰收，咱往哪儿装？” 谁能想到，这不毛之地经过改造之后，竟然能够获得如此收成。 再加上轮台的储备，轮台的人大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 霍平没理他，蹲下身，解开一袋麦子，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麦粒在指缝间流下去，沙沙的，带着太阳的热气。 他搓了搓，吹掉麦壳，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 张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凑过来。 “侯爷，这粮怎么处理？存着？还是卖了？” 霍平他站起来，走到场院边上，望着远处：“先存着，奇货可居。” 张顺当即明白过来：“侯爷是要打造面粉，让面粉成为这里的硬通货？” 张顺可谓是一直跟着霍平走过来的，所以对霍平的思路还有手上掌握的技术都相当了解了。 “光是打造面粉还不够，面粉只是原材料。我要把面粉进行深加工，制作成方便食用而且味道鲜美的产品。这种产品，因为能够快速食用，所以我叫作快餐！” 霍平大手一挥，“就跟奶茶一样，我们要做连锁店，到处都开。例如我们做过的拉面，多整一些，然后加上一点薄薄牛羊肉，到处去开。那些馒头，也都统一工艺，统一味道，把它干成文化。” 张顺不大能理解，但是他觉得这样一来，确实比直接卖粮食要赚钱多了。 他确实不知道，多少年后，华夏大地哪个地方没有拉面馆？ 开这种拉面馆不仅是为了赚钱，而且霍平要做的就是逐渐影响这西域的饮食结构。 现在西域和匈奴的主食结构，仍然是粗面馕和麦饭，或者就是奶制品。 至于很多人认为，草原人、西域人天天吃牛羊肉，那完全是误解。 人家牛羊都是家里的资产，除非是病死了或者重大节日，否则绝不可能拿牛羊肉当主食的。 特别是很多电视剧放着的，牛羊肉烤着吃。 那是只有贵族还有一些富裕部落的上层，才能这么去吃肉。 普通人家那是想办法煮着吃，一点油脂都舍不得浪费。 面粉制作的一系列产品，绝对是降维打击。 影响了饮食，也就等于影响了文化。 张顺皱着眉头说道：“如此一来，每个绿洲都会有至少一家大汉拉面馆，门口悬挂大汉旗帜！” 这是张顺对文化最大的理解，那就是让人人都知道大汉，吃着大汉的食物，向往着大汉。 听到张顺这么说，霍平不由想起了后世的“啃的鸡”“麦某劳”。 霍平上小学的时候到县城上学，那时候县城开得第一家“啃的鸡”，那是产生了轰动效应。 他当时家里条件一般，觉得“啃的鸡”太贵了，只听一些同学说吃过，心里羡慕得紧。 直到他上班之后，终于吃得起了，才发现原来这东西也就是那个味道。 其实真正好的或许不是这个产品的味道，而是这个产品的模式。 霍平要打造的，就是这一模式。 当霍平提出这一想法，并且张顺理解的时候，国运系统发出提醒。 系统：“宿主提议将提升大汉软实力，大汉国运将进一步提升，宿主生命力增强百分之一。等这一行为落实，最高可奖励生命力百分之十。” 霍平感觉身子，一下子轻快了不少。 他隐隐理解这国运系统了，看来国运越提高，自己的生命力将会进一步提高。 要是按照这么下去，自己岂不是要与国同寿？ 晚上霍平还在写思路，帐帘掀开，刘彻披着那件旧氅，走了进来。 “还没睡？” 霍平点了点头，将自己方案放下：“睡不着，在想下一步怎么走。” 刘彻并没有看方案，而是沉吟片刻问道：“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霍平好奇地看着他：“家主请说。” 刘彻看着他：“我听说你在考虑粮食的问题，我想问问，你觉得这粮食，是你的，还是朝廷的？” 霍平目光凝重了起来。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霍平皱眉说道：“这个粮食不是我的也不是朝廷的，应该是轮台五百兄弟的。” 刘彻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回答，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刘彻叹了一口气：“若朝廷要收走呢？” 这么一问，问题就进入了死结。 霍平自然不愿意把粮食交给朝廷。 之前在许县屯田的时候，他就是没有拿到朝廷任何帮助，靠着自己打下的屯田庄。 现在轮台也是如此。 好不容易自己出成果了，就这么交给朝廷，岂不是苦了一起奋斗的兄弟们？ 然而如果不交，那问题就不简单了。 难不成，自己要跟朝廷恶化关系？ 刘彻看着他，认真说道：“世间事，还是要站高去看。如果你现在想不清楚这个问题，那么很有可能止步于此了。” 霍平皱着眉头：“那我将一成粮食送到敦煌郡或者长安，朝廷应该会满足吧。” 刘彻嗤笑一声：“你觉得呢，你送一成粮去长安，朝廷会觉得够了？还是会想，你手里还有九成？你为什么要留下九成，你想要做什么？” “那我应该怎么做？” 霍平好奇地问道。 刘彻咳嗽几声，脸色苍白了几分，他摇了摇头：“怎么做应该你自己去想，你总不能指望，一辈子都靠我这个老头子给你提建议吧。” 说罢，刘彻摆摆手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