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末当信王:第一百九十七章行百里者
七月初一,密云大营。
李自成看着手中那份刚从辽东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六月廿八,皇太极于沈阳会盟喀尔喀、科尔沁诸部,得骑兵两万。七月初,建州军大掠辽河套,焚毁屯堡十七处,掳百姓三千余。”
“将军,咱们……”王二欲言又止。
“咱们该动了。”李自成放下密报,走到帐中悬挂的辽东地图前,“但怎么动,是个问题。”
按原计划,新军要到八月中才开赴辽东。届时秋高马肥,正是用兵之时。可现在,皇太极先动了——他抢在秋收前大肆掳掠,既补充了人口物资,又逼明军提前出战。更关键的是,两万蒙古骑兵的加入,让建州军的机动能力大增。
“传令各部:明日拔营,五日内抵达山海关。”李自成决断,“但要分两步走——火器营、炮营走官道,骑兵、步兵分三路,沿长城内侧行军,昼伏夜出。”
王二不解:“将军,为何要如此麻烦?咱们三万大军,直接开过去不行吗?”
“树大招风。”李自成指着地图,“从密云到山海关四百里,若全军走官道,皇太极必得哨报。等他集结重兵,在山海关外以逸待劳,咱们就成了活靶子。”他手指划出三条隐蔽路线,“分兵潜行,到山海关再集结。虽慢两三日,但可出敌不意。”
这是流寇时期积累的经验——大部队机动,最怕暴露行踪。当年在陕西,他就是用这种化整为零、突然集结的战术,屡次跳出官军包围。
命令下达,密云大营迅速忙碌起来。三万新军,一万走官道,两万分三路。李自成亲率中路军,这是最险的一条路——要穿过燕山余脉,有些地段甚至需要攀爬。
七月初三夜,中路军行至黄花岭。山路陡峭,火把只能照见前方数步。士兵们牵马而行,不时有碎石滚落山谷的声响。
“将军,前面没路了!”斥候回报,“山洪冲垮了栈道,只剩几根朽木悬着。”
李自成上前查看。月光下,一段十余丈长的悬崖横在眼前,原有的木栈道已经塌了大半,几根残存的木桩在风中摇摇欲坠。下方是百丈深渊,隐约能听见流水声。
“架桥。”他简短下令。
工兵营迅速行动。砍树削干,用绳索捆绑,制成简易的独木桥。但桥身太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且摇晃得厉害。
“我先过。”李自成解下甲胄,只佩腰刀,第一个踏上独木桥。
桥身在脚下剧烈晃动,深渊的风从下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身后,士兵们紧张地看着,无人出声。
当李自成的脚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全军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过桥!一个接一个!马匹蒙眼,慢慢牵!”李自成在对岸高喊。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子时到寅时,两千士兵、三百匹马才全部通过。有三人失足坠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东方既白时,李自成清点人数,眼中闪过痛色,但很快恢复坚毅:“继续前进。告诉他们,这笔账,记在建州头上。”
七月初五,西山军器总局。
薄珏盯着眼前这台刚刚炸裂的蒸汽机,脸色铁青。锅炉裂开一道三尺长的口子,扭曲的钢板像狰狞的伤口,还在冒着热气。三名工匠受伤被抬走,最重的一个左臂可能保不住。
“第几次了?”他问。
“第六次。”老工匠声音发颤,“压力只要超过额定值三成,锅炉就撑不住。薄尚书,咱们的钢材……强度不够啊。”
薄珏走到那堆废铁前,捡起一块碎片。断面粗糙,有大量气泡——这是冶炼时杂质未除净、冷却不均匀的典型特征。他想起穿越前在材料学课本上学到的知识:钢铁的强度取决于含碳量、杂质含量、热处理工艺……这些道理他都懂,可在这个时代,要实现精准控制,谈何容易?
“把宋应星先生请来。”他下令。
半个时辰后,宋应星匆匆赶到。看完现场,这位《天工开物》的作者也陷入沉思。
“薄尚书,宋某在江西时,曾见泰西传教士带来的"坩埚钢",强度确实比咱们的高。”他回忆道,“据他们说,关键在于炼钢时隔绝空气,防止杂质混入。”
“坩埚钢……”薄珏眼睛一亮。他记得荷兰工匠提过这种技术,但当时主要精力在火器上,没深入钻研。“宋先生可知具体制法?”
“略知一二。”宋应星取来纸笔,画出草图,“需用石墨坩埚,将生铁、废钢、木炭混合,密封加热。待完全熔化后,浇铸成型。只是……石墨坩埚的制法,宋某不知。”
薄珏在记忆中搜索。石墨……对了,陕西陈奇瑜曾奏报发现“黑铅矿”,那不就是石墨吗?
“传令陕西:急调黑铅矿一万斤到京!再传令工部:集中所有烧陶工匠,试制石墨坩埚!”他语速飞快,“宋先生,您负责试验配方。生铁、废钢、木炭的比例,需要反复测试。”
“那蒸汽机……”
“先停一停。”薄珏苦笑,“钢材不过关,造再多也是炸。皇上要十月看到蒸汽舰队,现在……只能先保证最基本的航行。”
他走到窗前,望向试验场方向。那里,“启明二号”、“启明三号”的船体已经成型,就等着安装蒸汽机。可现在,核心部件卡住了。
“薄尚书,”宋应星忽然道,“宋某有个想法,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请讲。”
“既然整体锅炉强度不够,可否分成多个小锅炉,并联使用?”宋应星在纸上画出示意,“每个小锅炉压力降低,但数量增多,总功率不变。即使其中一个炸了,也不至于全船瘫痪。”
薄珏盯着草图,脑中快速计算。多个小锅炉并联,确实能分散风险,但管路复杂,操控难度大增。而且……这终究是权宜之计。
“先按宋先生的方案试制一套。”他最终道,“同时,全力攻关坩埚钢。两条腿走路,不能全堵死。”
正说着,亲兵送来京师的密旨。薄珏拆开,是朱由检亲笔:“薄卿:闻蒸汽机屡次炸裂,朕心甚忧。然探索新路,挫折在所难免。卿勿有负担,安全第一。所需银两、物料,朕已命内库全力支持。另,泰西传教士汤若望自广东来京,此人精通机械,或可助卿一臂之力。”
薄珏眼眶微热。皇帝没有责怪,反而给予更多支持。这种信任,比任何奖赏都珍贵。
“回信:臣必竭尽全力,十月之期,绝不敢误!”
七月初七,京师,英国公府。
夜宴已散,但后园密室中,烛火仍明。英国公张维贤、成国公朱纯臣、襄城伯李守锜等七位勋贵围坐,气氛凝重。
“诸公都看到了。”张维贤声音低沉,“皇上铁了心要改祖制。爵位考核,实学恩科,辽东公司……这是要掘咱们的根啊。”
李守锜咬牙:“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去年考核马步射十中三,若按新制,爵位至少要降三等。三代之后,襄城伯府恐怕就要除名了。”
“我家那个也好不到哪去。”另一位侯爷苦笑,“整日斗鸡走狗,让他读书比杀他还难。”
沉默片刻,成国公朱纯臣缓缓道:“诸位,咱们都是跟着太祖、成祖打江山的功臣之后。如今皇上被奸佞蒙蔽,要自毁长城。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成国公的意思是?”
“辽东。”朱纯臣眼中闪过冷光,“李自成三万新军即将出关,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若他在辽东吃了败仗,或者……拖延不进,皇上就不得不倚重咱们这些老将。”
“可李自成是皇上亲封的靖北公,圣眷正隆……”
“圣眷?”张维贤冷笑,“皇上为什么重用他?因为他能打仗。可要是打不了胜仗呢?”他顿了顿,“辽东苦寒,建州凶悍,蒙古骑兵来去如风。李自成那三万新兵,真能敌得过?”
众人对视,眼中闪过算计。
“英国公的意思是……”
“咱们在辽东还有些旧部。”张维贤压低声音,“递个话,让他们"配合配合"。李自成若胜,是咱们旧部用命;若败,是他指挥无方。无论如何,这辽东的兵权,不能落在一个外人手里太久。”
密室中的烛火跳动,映着一张张苍老而精明的脸。这些传承了百年的勋贵,或许在战场上已不复先祖之勇,但在权谋的战场上,他们依然是老辣的猎手。
七月初八,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眼前的三份密奏,神色平静,但眼中寒光渐起。
第一份是骆养性的锦衣卫密报:英国公府夜宴,七位勋贵密会至子时。
第二份是李自成从密云送来的军报:新军已分路开拔,七月中可抵山海关。
第三份是薄珏的请罪疏:蒸汽机第六次炸裂,十月之期恐难完成。
王承恩小心翼翼:“陛下,要不要敲打敲打英国公他们……”
“不必。”朱由检放下奏章,“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他顿了顿,“但也不能不防。传旨骆养性:加强对勋贵府邸的监控,特别是他们与辽东旧部的往来。若有异动,立即报朕。”
“那李自成将军那边……”
“李自成是个明白人。”朱由检道,“你派人送一道密旨给他:辽东旧将,可用则用,不可用则换。朕授他临机专断之权,凡有贻误军机、阳奉阴违者,无论何人背景,先斩后奏!”
这是给予绝对信任,也是施加巨大压力。王承恩心中暗叹:皇上这是把宝全押在李自成身上了。
“薄珏那边呢?”
“让他不要急。”朱由检起身走到窗前,“蒸汽机事关重大,宁可慢,不能乱。告诉他,十月之期可延至年底,但必须保证安全。另外——”他转身,“传汤若望即刻进京,朕要亲自见见他。”
处理完这些,朱由检问:“实学恩科准备得如何?”
“礼部已拟定考题,正在最后斟酌。”王承恩禀报,“黄道周侍郎请示,是否要增加经义内容,以安士林之心?”
“不必。”朱由检摆手,“实学就是实学,考的就是实务。告诉黄道周,这次恩科,朕不要八股文章,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头脑。”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道题目:“若国库年入八百万两,军费占四成,赈济占一成,官员俸禄占两成,宫廷用度占半成,余者用于工程水利。今欲扩建水师,年需增支百万两,当从何处节流?”
这是实实在在的财政问题。王承恩看了,忍不住道:“陛下,这题目……会不会太难?”
“难就对了。”朱由检放下笔,“大明现在需要的是能解决难题的人,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七月初十,山海关。
李自成站在“天下第一关”的城楼上,望着关外苍茫的辽西走廊。远处,大凌河如一条银带,在夏日的阳光下泛着光。更远处,是建州控制的区域,那里有他的敌人,也有他必须征服的土地。
“将军,三路兵马已到齐两路,最晚明日午后可全数抵达。”王二禀报,“山海关总兵赵率教已在行辕等候。”
赵率教,广宁守将,满桂殉国后接任山海关总兵。此人勇猛善战,但性情刚直,与朝中勋贵多有不睦。
行辕内,赵率教果然直言不讳:“靖北公,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总兵请讲。”
“关外十七卫,半数将领是勋贵旧部。”赵率教道,“平日吃空饷、克军粮也就罢了,如今真要打仗,恐难指望。末将建议,公爷带来的新军为主力,关宁军为辅,如此可保万全。”
李自成点头:“赵总兵所言极是。但关宁军熟悉地形,不可不用。这样——”他展开地图,“新军出关后,分三路推进。关宁军分驻各城,巩固后方,保障粮道。至于那些不堪用的……”
他眼中闪过厉色:“赵总兵列个名单,本公自有处置。”
赵率教心中一凛。这位靖北公,看着粗豪,实则心思缜密,手段果决。辽东这潭浑水,或许真能被他搅清。
当夜,李自成在灯下写奏章:“陛下:臣已抵山海关,关外十七卫,可用者不过五六。余者或老弱,或骄惰,或为勋贵私兵。臣请以新军为主,汰弱留强,重整关宁军。若有阻挠,当以军法从事……”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这一动,不知要得罪多少人。但仗要打胜,后方必须稳固。
最终,他添上一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若因此获罪,臣一力承担。”
奏章以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师。而李自成不知道,就在同一夜,山海关内某处宅院中,也有一封密信悄然送出,目的地是沈阳。
信很短:“新军三万,火器精良。李自成已至,不日将出关。可按计行事。”
夜色深沉,山海关的灯火在夏风中明灭。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师,朱由检也尚未入睡。
他站在乾清宫外,仰头看着满天星斗。银河横亘天际,无数星辰闪烁,如同这个古老帝国中无数人的命运,明暗交织,错综复杂。
“陛下,夜深了。”王承恩轻声提醒。
“王承恩,你说这改革,像不像在黑夜中行走?”朱由检忽然问,“你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脚下是坦途还是深渊,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可陛下不是一个人走。”王承恩道,“有李将军在前开路,有薄尚书在旁掌灯,有沈尚书在后支应……还有千万百姓,在看着陛下,跟着陛下走。”
朱由检笑了:“你说得对。朕不是一个人。”
他转身回宫,脚步坚定。
行百里者半九十。改革到了最难的阶段,但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撑过去,就是海阔天空。
撑不过去……不,没有撑不过去的选项。
因为他是朱由检,是穿越者,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变数。
夜色渐深,但东方已现微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这场关乎国运的征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