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末当信王:第一百九十六章砥柱中流
六月十五,密云大营。
晨雾未散,校场上已列队肃立。三万新军分作六个方阵,按火器营、长枪营、刀盾营、骑兵营、工兵营、炮营排列。虽是初夏,北地清晨的寒意仍让不少士兵口鼻间呵出白气,但无人稍动。
李自成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这支自己一手整训的队伍,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三个月前,这些人来自不同卫所、边军,甚至有部分是从流民中招募。如今,他们已能站成笔直的队列,能听懂各种号令,能熟练操作那些新式火器。
“靖北公,时辰到了。”亲兵王二低声提醒。
李自成点头,目光投向营门方向。辰时正,鼓乐声从营外传来。一队锦衣卫缇骑先行入营,随后是皇帝的金顶黄罗伞盖。朱由检未穿龙袍,而是一身绛纱武弁服,腰悬宝剑,骑着那匹西域进贡的枣红马。
“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三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朱由检下马,走上点将台。他先向李自成点头致意,而后扫视全场。目光所及,士兵们挺直腰杆,眼中闪着光——那是看到皇帝亲临的激动,也是三个月艰苦训练后的自信。
“开始吧。”朱由检简短的命令。
李自成挥动令旗。第一项是队列行进。六个方阵依次通过点将台,步伐整齐,甲胄铿锵。最引人注目的是火器营——他们肩扛线膛步枪,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种步枪比旧式火绳枪短一尺,轻三斤,但射程和精度却提高一倍。
“这是薄珏改进的第四代样品。”李自成在一旁介绍,“燧发机构故障率已降至一成,雨天打火率仍有六成。每兵配弹五十发,刺刀一把。”
朱由检颔首。他注意到,火器营士兵的右手虎口都有厚茧,那是反复训练装填射击留下的痕迹。
队列行进完毕,接下来是实弹射击。百步外的木靶竖起,火器营第一队百人出列。口令声中,装填、瞄准、击发,动作一气呵成。百声枪响几乎同时,硝烟腾起,百步外的木靶上瞬间布满弹孔。
“好!”朱由检难得露出笑容。这个射击速度,比旧式火绳枪快了至少三倍。更重要的是,百步距离仍有八成命中率,这在战场上将是压倒性优势。
骑兵演练时出了个小插曲。一匹战马受惊,险些冲撞队列。但骑手反应极快,勒缰控马,几个呼吸间就将坐骑安抚下来。整个过程,整个骑兵方阵纹丝不动。
“这是从宣大边军抽调的老兵。”李自成道,“臣特意选了些见过血的,有实战经验。”
朱由检明白他的用心。新式武器需要老兵的操作,老兵的悍勇需要新式武器的加持,两者结合,才能发挥最大战力。
最后是炮营演练。二十门线膛炮被推上前,炮手熟练地调整射角、装填弹药。目标设在三里外的山坡上,那里用白灰画出了模拟的敌军阵型。
“放!”
炮声如雷,二十枚开花弹呼啸而出。三里距离,弹着点竟然集中在五十丈范围内!爆炸的火光腾起,虽看不清具体效果,但从那声势判断,若真是敌军阵型,这一轮齐射足以造成惨重伤亡。
阅兵持续到午时。结束后,朱由检未立即离开,而是在李自成陪同下巡视营房。
“住得如何?吃得如何?”他掀开一口行军锅,里面是白菜炖肉,虽然简单,但油水充足。
“陛下,按新制,士兵每日口粮两斤,三日一荤。”李自成道,“只是……户部拨的军饷,仍有克扣。臣已斩了两个千户,但下面……”
“斩得好。”朱由检沉声道,“今后凡克扣军饷者,无论官职,一律军法从事!缺的银子,朕从内帑补。但你要记住——”他转向李自成,“兵是朝廷的兵,不是李自成的兵。你练兵时严格,用兵时爱惜,赏罚分明,将士自然归心。”
“臣明白。”
离开密云大营时,朱由检在马上回望。校场上,士兵们已恢复训练,喊杀声、枪炮声此起彼伏。
“三个月,三万精兵。”他对随行的王承恩道,“李自成是个人才。但越是这样,越要约束。回京后,让骆养性派两个得力的人来密云,不是监视,是协助——协助他处理军务,也防止他……走错路。”
“奴婢明白。”
六月十八,天津港。
这个平日就以漕运繁忙著称的港口,今日格外热闹。码头被清出一片区域,周围站满了兵士和工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泊位上那艘奇特的船上——它比普通福船短,但更宽,船身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明轮,船舱中部竖着一根粗大的烟囱。
徐光启站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手心全是汗。在他身旁,薄珏、宋应星同样神色紧张。这是大明第一艘蒸汽明轮船的试航,成败在此一举。
巳时正,朱由检的车驾抵达。他未上观礼台,而是直接登上码头,走到那艘船前。
“陛下,此船名为"启明号"。”徐光启介绍,“船身长十五丈,宽四丈,吃水六尺。蒸汽机功率百二十马力,设计航速每小时八里,逆风逆水亦可行驶。”
朱由检抚摸着船身。木板是新刨的,还散发着松木的清香。他登上甲板,走进机舱。那里,一台巨大的蒸汽机正静静卧着,锅炉尚未点火。
“试过几次?”
“在船坞里试过三次,最长运行两个时辰。”徐光启老实回答,“但下水试航,这是第一次。”
“那就开始吧。”朱由检走下船,“朕在岸上看着。”
命令下达。锅炉点火,煤炭被铲入炉膛。半个时辰后,蒸汽压力达到额定值。随着汽笛长鸣,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搅起白色浪花。
“启明号”缓缓离开泊位,驶向港外。起初速度很慢,但随着明轮转速加快,船速明显提升。更令人惊讶的是,它不像帆船那样受风向影响,而是笔直地朝着预定航线前进。
观礼台上响起掌声。薄珏激动地抓住宋应星的手:“成了!真的成了!”
但朱由检神色依然凝重。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船的运行状态。烟囱冒出的烟时浓时淡,明轮的转动也偶有卡顿——这些都是问题。
一个时辰后,“启明号”返航。靠岸时,明轮停转不够及时,船身轻轻撞上码头,引得一阵惊呼。好在碰撞轻微,未造成损坏。
徐光启跪地请罪:“臣无能,操控尚有瑕疵……”
“起来。”朱由检扶起他,“第一次下水,能开出去再开回来,已经是成功。问题可以慢慢改进。”他看向薄珏和宋应星,“你们觉得,主要问题在哪?”
薄珏道:“臣观察,蒸汽机输出不稳,导致明轮转速波动。需要改进调速机构。”
宋应星补充:“操控也不够灵活。明轮启停、转向,都需要更精密的传动装置。”
“好。”朱由检点头,“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改进。十月之前,朕要看到三艘改良后的蒸汽船,组成一支小型舰队,进行编队航行测试。”
他顿了顿:“另外,工部要开始设计更大、更快的蒸汽战舰。目标:载炮三十门以上,航速超过每小时十里,能在大洋中航行。”
这是雄心勃勃的计划。但徐光启眼中闪着光:“臣领旨!有薄尚书、宋先生协助,必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天津港时,朱由检对王承恩道:“传旨内库:拨银五十万两,专用于蒸汽船研制。告诉徐光启,不要怕花钱,不要怕失败。每一次失败,都是通往成功的台阶。”
六月二十,松江,大明银行总号。
沈廷扬面前摆着三本厚厚的账册。自辽东公司股票开售以来,短短半个月,二百五十万股被认购一空。如今,第二期增发的一百万股,也在三天内售罄。
“沈尚书,照这个势头,五百万股本很快就能募齐。”账房先生兴奋道,“只是……有些商户开始私下交易股票,价格已经涨到每股一两五钱。”
这是沈廷扬预料中的。股票一旦流通,就会有投机。但这也是他想要的——只有流动起来,资本市场才能真正活跃。
“发布告示:辽东公司股票即将在证券交易所正式挂牌交易。同时,朝廷将设立"股票监理司",制定交易规则,防止恶意操纵。”沈廷扬下令,“另外,通知认购前十的大股东,三日后在苏州拙政园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
他要趁热打铁,将辽东公司的框架真正搭建起来。
六月二十二,苏州拙政园。
与四月那次剑拔弩张的座谈不同,今日园内气氛热烈。十二位认购最多的股东——包括徐阶、沈万金等江南巨贾——齐聚远香堂。他们现在不只是士绅、商户,还是辽东公司的股东,利益与朝廷绑在了一起。
沈廷扬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是商议三件事:一、选举四位民间董事;二、确定公司首任总经理人选;三、讨论辽东平定后的经营方略。”
选举过程顺利。徐阶因德高望重、沈万金因认购最多,顺利当选。另外两位,一位是徽商领袖,一位是宁波海商代表,都是实力雄厚、信誉卓著之人。
总经理的人选则有些争议。沈廷扬推荐了刚从朝鲜回来的孙元化——他熟悉辽东情况,懂军事,也懂实务。但部分股东担心他是朝廷官员,会偏袒朝廷利益。
“孙元化已辞去兵部侍郎之职,专任辽东公司总经理。”沈廷扬解释道,“他的薪酬,一半由朝廷支付,一半由公司支付。业绩考核,既看朝廷的满意,也看股东的收益。”
这个安排巧妙平衡了各方利益。最终,孙元化全票通过。
最热烈的是第三项讨论。当孙元化铺开辽东地图,讲解平定后的开发计划时,所有股东眼睛都亮了。
“辽东土地肥沃,可垦田至少千万亩。按每亩年产一石计,年收粮食千万石。”
“辽阳、鞍山有铁矿,本溪有煤矿,抚顺有油页岩。开采出来,都是钱。”
“打通辽西走廊,连接蒙古、朝鲜,边贸利润不可估量……”
商人们迅速在心中算账。五百万两投入,三五年就能回本,之后就是纯利。更妙的是,这是垄断生意,没有竞争!
“只是……”徐阶缓缓开口,“这一切的前提,是辽东平定。靖北公那边,真有把握?”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廷扬。
“靖北公已在密云练兵三月,新军初成。”沈廷扬道,“皇上已下旨,八月增兵辽东。最迟明年秋,辽东可定。”他顿了顿,“当然,打仗有风险。所以公司章程写明:若战事不利,朝廷保证按本金加一成回购股票。”
这给了股东们最后的安全垫。最终,会议通过了孙元化提出的《辽东开发五年规划》,并同意追加投资二百万两,用于战后重建和前期开发。
散会后,沈廷扬独坐园中。夕阳西下,将池塘染成金色。他知道,从今天起,江南的资本将源源不断流向辽东。而资本的逐利性,将倒逼战争尽快结束,倒逼辽东尽快开发。
这就是他要的:用商业的力量,推动国家的统一和发展。
六月二十五,国子监。
实学恩科报名的最后一日。彝伦堂前摆着三张书案,礼部、吏部、国子监各派官员负责登记。出乎所有人意料,报名者络绎不绝。
“姓甚名谁?籍贯何处?报考何科?”
“学生李振声,顺天府大兴县人,报考算术、经济两科。”
“学生王明远,浙江绍兴人,报考格物、律法两科。”
“学生……”
登记官员惊讶地发现,报考者中不仅有国子监监生,还有各地书院的学生,甚至有些是已经在衙门当差的吏员。他们年龄从十八到四十不等,但眼中都闪着相似的光——那是看到新出路时的希望之光。
孔贞运和黄道周站在不远处看着。老祭酒感慨:“原以为最多百人报名,如今已过三百,还在增加。”
黄道周神色复杂:“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多次科举不第的。实学恩科给了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也是朝廷用人的机会。”孔贞运道,“你看那个李振声,我查过,他父亲是户部小吏,家传算术,对钱谷之事了然于胸。这样的人,正科考不上,但实学未必不行。”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来——是张溥。这位复社领袖在四月那场座谈后沉默了两个月,今日却出现在报名处。
“张先生,您这是……”登记官员惊讶。
“张某报考经济科。”张溥神色平静,“读圣贤书,也要懂经济事。否则,如何治国平天下?”
这话引起一阵低语。张溥的报名,象征着士林对实学恩科的某种认可。
黄昏时分,报名截止。统计结果:实学恩科报名者四百七十三人,远超预期。
消息传到乾清宫时,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他放下朱笔,对王承恩道:“告诉礼部,实学恩科九月举行。考场设在国子监,朕要亲自出题。”
“陛下,这……会不会太重视了?”
“就是要重视。”朱由检道,“要让天下人知道,实学不是杂途,是正途。通实学、晓实务者,一样能成为国家栋梁。”
他走到窗前。夜色渐浓,但京师各处灯火渐次亮起。西山工坊的烟囱还在冒烟,那是薄珏和宋应星在连夜攻关;密云大营的方向,隐约能听到操练的号角;江南的商船,正载着资本和货物驶向四方……
这个国家,真的动起来了。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确实在向前走。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七月十五,朕要在皇极殿召见实学恩科所有考官。朕要亲自告诉他们——这次恩科,不重文章华丽,只重实务解决。考题要实,评分要公,选拔要严。”
“再传旨李自成:新军继续苦练,八月朕要看到他们开赴辽东。”
“再传旨薄珏、徐光启:蒸汽船改进要加速,十月舰队试航,朕要亲临。”
一道道旨意,推动着这个庞大的帝国继续前行。
朱由检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
勋贵的反扑,旧党的阻挠,建州的困兽之斗,荷兰的卷土重来……所有这些,都在前方等着。
但他不惧。
因为他的身后,有新军在成长,有新船在建造,有新学在兴起,有新资本在涌动。
更重要的,是这个民族正在苏醒。
沉睡百年的巨龙,终于睁开了眼睛。
而他,将引领它,腾飞于九天之上。
夜色深沉,宫灯如豆。
而年轻的皇帝,已准备好迎接下一个黎明。
那个属于大明的,启明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