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琉月是在江南水匪被抓的第二日，见到了阔别已久的大伯方承和。 她见到自己第一面。 当即便跪下，道： “老臣拜见殿下。” 身后跟着的一群属官以及几个女官打扮的人也齐刷刷的跪下。 齐声喊道： “微臣恭迎殿下回京。” 方琉月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个场面多少还是有些热血沸腾。 崔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慈祥。 “去吧，孩子，不，是皇太孙殿下。” “你是太女唯一的血脉，大凤王朝最尊贵的殿下。” 方紫荆也立在她的侧边，冲着她温柔的微微点头。 眼神似乎在说：月儿，我们所有人等待的这一天终于到了。 从现在开始，她就是萧琉月了。 被众臣迎走时，本来想着要不要给靳寒霜打个招呼。 方紫荆似乎读懂了这个眼神。 无声的张了张嘴，似乎在说：月儿去吧，我会安排妥当的。 荆哥哥办事。 她自然是放心的，于是便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第一次去京都时，她是跟着大伯方承和初出茅庐，见繁华京都什么都新鲜的毛头小子。 第二次再进京都，身份翻转，她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太孙。 周边所有人都是她的臣子。 这次回京，最重要的便是要进宫面见女帝。 也就是自己的皇祖母。 萧琉月倒是丝毫不紧张，一同上京的队伍不长，方承和和方紫荆也在其中，崔敏没来，留在金陵继续守着院落。 她其实是有问过，既然方家收养了她，那真正方家的那个孩子呢。 方承和沉默了一瞬，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含糊道：“那孩子自小体弱，得了急病走了。” 萧琉月没有再追问，真相如何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方家这些忠君之举，本来她就对靳寒霜膈应，以后的凤君之位，给方紫荆也正合适。 这一路，有着女帝的侍卫护驾。 快马加鞭，不过七日就抵达了京都。 马车一路进了宫门，畅通无阻。 直到宫墙的内门时，马车缓缓停下。 女官说：“殿下请下来吧，已经到了宫廷，接下来需要换轿辇了。” 萧琉月又在一众人的服侍上更换了代步轿辇。 面对这繁华的礼仪，她表现的不卑不亢。 立在两侧的女官看在眼里，眸中更是欣赏和满意。 就这样又折腾了一刻钟，轿辇停下。 萧琉月被迎入了女帝日常所住的养心殿，刚刚踏入殿门，一股浓郁的熏香混合着各种草药的味道。 说不上刺鼻，只是味道很难形容，令人有些不适。 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女官提醒道：“陛下这几年身子愈发虚弱了。” 萧琉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又跟着为首的女官走了十几步，在内殿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大片的明黄色纱帐，帐缦后的身影看不清楚，影影绰绰。 按照年纪推算，如今女帝已经六十有一了。 对比前几任的女帝来说，已算是寿数很长，可她膝下的子嗣却不多。 这么多年，也只有凤君所出的太女和贵君所出的睿王。 “孙儿见过皇祖母。” 萧琉月正要行叩拜礼，帘子内的女帝抬了抬手，示意女官将她扶起来。 苍老低沉的声音从帐缦后传来。 “好孩子，过来些。” 萧琉月向前两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帐幔低垂，明黄色的纱帘从中间掀开。 女帝靠着软枕半躺着，身上是金线绣的凤凰图案的华服，松松垮垮地罩着，衣料底下的人已经瘦得撑不起这身衣裳了。 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呼吸也浅，像是一口气吊在那儿没落下去。 可她一抬眼，那双浑浊里裹着精光的眼睛，还是令人胆寒。 目光沉沉的的盯着萧琉月。 似乎是从她脸上试图寻找着什么。 萧琉月主动开口：“我这张脸太普通了。” 女帝威严的神色褪去，一手捂着唇，咳嗽了一声低低的笑了一声。 “普通又怎样，你瞧我这张脸。” “我们是大凤王朝的主宰，是一国之君，是女帝，容貌于我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 女帝虽然苍老，但是肌肤依旧白皙。 五官很平和，并不出彩，只不过是身上的华服和摄人的气势令人不敢直面她的容颜。 萧琉月笑了笑，说：“皇祖母说的对。” 女帝很满意，示意一旁的女官扶着自己从榻上坐起。 慢悠悠道： “我们萧家的女人夺得江山靠得从来不是容貌。” “而揽尽江山后，无论多美貌的男子都只是我们手心上的玩物，你说呢？” 萧琉月沉默了一瞬，低着头。 女帝的声音又再次响起：“我知道你喜欢靳家的那位小公子，只不过他，配不上你的身份。” “以后给他个后宫的贵君位置，都算是抬举他了。” “皇祖母说的是。” 见她乖顺的模样，女帝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似乎是从她身上寻找着自己长女的影子，感慨道： “好孩子，你长的像你母亲，却没有你母亲那般固执和爱惹朕生气。” “从进京的路上，我就想清楚了，皇祖母一直都在为我铺路，一片慈爱拳拳之心，月儿感激还来不及。” 萧琉月眼眸亮晶晶的看向女帝。 即便女帝知道自己这个小孙女不过是说俏皮话，却还是忍不住被逗的哈哈大笑。 兴许是年纪大了。 她变得仁慈了。 冲着女官看了一眼，说：“将雪玄喊来吧。” “是。” 萧琉月一听这话名字，不由诧异。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女帝，刚想要躲闪，却被女帝捕捉到了。 “怎么，没想到吧，他也是皇祖母的人手。” 萧琉月深吸一口气，面露佩服道： “是，月儿愚笨，还以为他是睿王府的人。平日里下棋都是走一步算一步，比不上皇祖母走一步算十步。” “实在是羞愧。”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跟着身旁有男子跪倒行礼。 “雪玄见过陛下，陛下万岁。”声线慵懒喑哑，正是墨雪玄的声音。 “起来吧。”女帝抬手。 墨雪玄起身的第一瞬间不是恭顺的低下头，而是直勾勾的看向身侧的萧琉月。 眸光缱绻。 “妻主，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