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寿面下锅，白生生的面条在滚水里翻腾，没一会儿就熟了。 林风拿长筷子一挑，面条顺顺溜溜地提起来，细长不断，热气裹着麦香扑了满屋。 王桂枝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总算齐活了。哎呀，今天这一桌子菜，光闻味儿我都觉得值了。” 王春梅赶紧端盘子：“快快快，往外上，别等凉了。” 一时间，院子里更热闹了。 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溜肉段、京酱肉丝、醋溜白菜、拍黄瓜、大拉皮、清蒸鱼、丸子汤，再加一大盆热腾腾的寿面。 一样一样往桌上摆，没一会儿就摆得满满当当。 周大山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好家伙，这哪是吃饭啊，这是开席啊！” 张守正嘴上还端着：“一家人吃饭，弄这么多做什么，太浪费了。” 曹淑兰忍不住拆他的台：“你嘴上嫌浪费，待会儿可别少吃。” 大家都笑了。 林风把寿面端到张守正跟前：“姥爷，先吃口面，图个长寿。” 张守正“哎”了一声，接过碗，神色都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他挑起一筷子面，慢慢吃进嘴里，点了点头：“好，真好。” 等大家都落了座，石头挨个发筷子，安安抱着自己的小碗，屁股还没坐稳，就已经盯上了溜肉段。 周雪梅看他那样，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烫，慢点吃。” “唔！”安安一口咬下去，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个好吃！” “哪个不好吃？”周雪俊也夹了一块红烧肉，刚一入口，眉毛都扬起来了，“哎哟，这肉炖得也太烂糊了，筷子一碰就散，香！” 王春梅也跟着点头：“肥的不腻，瘦的不柴，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王桂枝先尝了一口小鸡炖蘑菇，鸡肉吸足了汤汁，蘑菇又鲜又香，她吃完连连咂嘴：“这菜做得地道，林风，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周大山夹了一大筷子猪肉炖粉条，吃得直点头：“这个对味！就该这么炖，粉条都有肉香了。林风啊，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咋就做饭做得这么好呢？” 林风笑了笑：“做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张守正酒都顾不上喝了，吃的停不下来。 周大山看在眼里，乐了：“老张，刚刚谁说浪费来着？” 张守正放下筷子，咳了一声：“寿星多吃两口，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周大山大笑。 桌上的气氛越发热络。 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女人们一边吃一边夸，男人们就着菜喝酒，酒盅碰来碰去，笑声一直没断过。 周雪梅今天也胃口不错，林风专门给她夹了几样清淡些的菜，又盛了碗鱼汤放在她手边。 她低头喝了一口，抬眼看他，眼角都带着笑：“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做饭了。” 林风随口道：“你喜欢就行。” 王桂枝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骂：“行了行了，吃个饭都腻歪，叫我们这些人还咋吃？” 桌上又是一阵笑。 李秀娟挺着个大肚子，坐得有些费劲，周卫东在旁边时不时扶她一下，还给她夹菜。 “你尝尝这个鱼，”周卫东把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夹给她，“林风做得一点腥味都没有。” 李秀娟吃了一口，也点头：“真香。我现在嘴叼得很，一般做得不好都吃不下，今天这一桌子，我样样都想吃。” 王桂枝一听，顿时高兴了：“能吃就好，能吃就说明孩子长得好。” 她说着，目光自然就落到了李秀娟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你这肚子啊，可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王桂枝伸手比划了一下，“我看着都吓人。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了吧？” 李秀娟扶着腰，轻轻“哎哟”了一声，笑着说：“我也觉得快了，最近晚上翻身都费劲，肚子坠得慌。” 周卫东一听，忙转头看她：“又坠得慌了？你咋不早说？” “这有啥好说的，”李秀娟嗔了他一眼，“怀孩子不都这样。” 王春梅在旁边接话：“大嫂这回怀得可真够受罪的。前几个月吐，后几个月肚子又大成这样，走路都得扶着。” 桌上的热闹，慢慢就转到了李秀娟身上。 王桂枝本来还笑着，笑着笑着，眉头就皱起来了。 她夹菜的动作慢了些，叹了口气：“要说快生了，本来该高兴，可我这心里头最近老不踏实。” 周雪梅问道：“妈，你愁啥呢？” 王桂枝把筷子往碗边一搁，压低了点声音：“还能愁啥？愁接生的事呗。” 这话一出，桌上静了一下。 周卫东也放下了酒盅：“是啊，离咱最近的王大娘，手艺实在是不行。” “她？”王桂枝一听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现在一提她就来气。” “那老婆子，前阵子给隔壁村那家接生，孩子出来半天了，胎盘都没弄利索，折腾得人家血流了一大炕，把一家子吓得够呛。” 周大山愣了下：“有这事？” “咋没有。”王桂枝说，“前两天我去赶集，正好听人说的。上次秀娟肚子疼的厉害，她不是来给秀娟摸过肚子吗？那会儿她拍着胸脯说是子痫风，结果呢——” 她说到这儿，往李秀娟肚子上看了一眼，声音都带了点后怕，“连是一个还是两个，她都没摸出来。” 桌上的人都朝李秀娟肚子看过去。 周雪梅当时就在现场，这会儿立马接上话：“可不是嘛。那时候大嫂叫的可惨了，那王大娘还死命按大嫂的肚子。后来还是林风看出来，大嫂那是筋挛了，怀的是双胞胎。要不是林风，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怕是要被她活活……” 她说着摇了摇头，“我看这些接生婆啊，也未必真有多靠谱。平时顺顺当当的也就算了，可大嫂这回是双胎，本来就比别人凶险，要是还找个不顶用的，到时候真出点啥事，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