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穹铁道:被称为活体奇物这件事:第468章 非法登录
贾昇看着他,尾巴停止了晃动。
对面来古士那种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教授,每次谈起自己当年的得意之作时,就是这副德行。
他坐直了身子,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前,平时总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典型的吃瓜群众预备姿势。
“讲讲?”
踏上命途的没有不疯的,这一点贾昇早就深有体会,他见过的每一个命途行者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偏执”这个词的写法。
而赞达尔·壹·桑原更是另一种意义上开辟了独特赛道的存在。
这位手握“制造星神”这一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成就的绝世狠人,毫无无疑是全银河最颠的几个人之一。
来古士显然很享受这种被专注倾听的感觉。
“阁下既然有兴趣,”他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佳酿的余韵,“那就不妨从源头说起。这是发生在许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想来,仍然不免让我感到心情愉悦。”
来古士的声音放轻了些,嘴角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像个变态。
不,不是“像个”,他就是。
“当博识尊还只是赞达尔手中的一台计算机时,它的存在是为了求解宇宙。但升格成为星神之后,它不再只是求索的工具,它自己成了答案的标准。存续与真理,被它化为等式。除了它自己,一切皆可被舍弃。求知者终成囚徒,这便是智识命途最大的讽刺。”
“于是,赞达尔决定亲手纠正这个错误,在死前曾经以十四行代数式重构意识,分布于九具躯壳之内。”
“随后,他将波尔卡·卡卡目的行动路径引导向他的所在之地。寂静领主从不让人失望,她如约而至。那柄手术刀结束了他的生命。刀刃切入躯壳的瞬间,所有的因果线都在那一刻被收束。而就在那一刻,波尔卡也想明白了一切。”
来古士的嘴角弯起一抹弧度:“那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她在漫长的猎杀生涯中,唯一一次流露出近似于“懊悔”的情绪。当真耐人寻味。在那个瞬间,她大约算清了赞达尔这一局棋的全貌。然而算清又如何?刀已落下,事已铸成。回到您最初的问题——”
他的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结论。
“我的笃定就在赞达尔的死亡中。与那些从智慧生命中升格为星神的存在不同,博识尊是由一台计算机与他完全理性的切片中迭代而来。承载祂的物质基础是一套可以被彻底摧毁的硬件体系。而制造这套硬件的技术随着赞达尔原始躯壳的死亡、已经成为了宇宙中不可复现的绝响。”
“即便现在将九具躯壳重聚,制造博识尊的技术也绝无可能被复现。而被毁灭后的博识尊——”
来古士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嘲讽,“一位失去了用以计算硬件的智识星神,一台无法再演算的计算机,迎接祂的也只有彻底的死亡。”
贾昇靠回椅背上,将这番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脸上的表情也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几分:“好,第三个问题。都说天才是博识尊的外置神经元——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老妈说的。虽然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十二分的嫌弃。”
他顿了顿,身体重新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既然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与博识尊之间存在这种本质上的关联,那你怎么能保证博识尊出了事之后,天才俱乐部的人能够全身而退?”
贾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说觉得制造博识尊的技术不可复现我勉强能接受。但主机烧了,那些插在主机上的外接设备怎么办?一起烧掉?还是说——”
他停顿了一瞬,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的代价是值得的?”
来古士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审慎与克制。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贾昇以为他正在斟酌该如何把某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真相包装得更容易接受。
来古士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从未见过的坦诚。
“合作的前提条件为坦诚,因此我并不打算隐瞒。结论是,我无法保证。当博识尊陨落时,天才俱乐部的每一位成员都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这种影响的程度取决于他们与博识尊之间的连接深度,而这种深度因人而异。”
浴宫内安静了一瞬。贾昇靠在椅背上,看着来古士那张难得没有任何笑意的脸,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刻夏的笑声隔着墙壁和走廊传来,虽然被削弱了几分,但那股癫狂劲丝毫不减。
贾昇和来古士同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那刻夏的临时实验室,就在贾昇浴宫的不远处。
“世界的真理——我已解明!哈哈哈哈哈哈——!”
那刻夏的声音从墙壁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因为过度亢奋而略显沙哑的质感,中间还夹杂了几声剧烈的咳嗽,显然是笑得太猛呛到了自己。
贾昇的嘴角抽了抽,尾巴在身后困惑地甩了一下。
他正想说点什么,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屏突然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检测到非法登录,SkeM720已登录δ-13操作系统。】
贾昇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金色光芒。
他转回头,歪着头看着来古士,嘴角的弧度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耳根方向扩张:“比起杀死机器头,我现在突然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
来古士的眉头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张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微弱的、近乎警觉的波动。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疯子,见过无数狂人,见过无数自以为是天才实则蠢货的莽夫。但眼前这个人的脑回路,是他花费了远超预期的运算资源都无法完全预测的变量。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既兴奋又隐隐不安,而此刻贾昇脸上那种“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的表情,更是让这股不安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来古士觉得自己的运算核心正在以远超安全阈值的速率疯狂运转,试图推演这个“更大胆的想法”可能指向的任何一个方向。
而每一个方向,都让他那套由理性构建的逻辑体系感到一阵近乎生理性的不适:“阁下……不妨把话说明白。”
贾昇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尾巴在身后兴奋地甩了好几个来回,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你想不想看大地兽外形的机器头?”
来古士:“…………”
浴宫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默。
恒定的昼光从没拉上的窗户倾泻进来,将来古士那身礼服上的星光照得明明灭灭。
来古士脸上那副从容的微笑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凝固、碎裂、崩塌。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漂亮话此刻全都堵在了他的语音模块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
与此同时,星空中,一块不起眼的小行星背后,两道惨烈到令人窒息的身影正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极力将自己融入这片荒芜的背景之中。
一身死亡芭比粉的色泽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本该是极为醒目的靶子,但此刻却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鬼祟感。
西尔维娜微微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颗如同粉色海胆般的黑塔空间站。
黑塔空间站此刻的“尊荣”,搭配上那些挂在路灯上轻轻摇摆的“挂件”们,构成了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也极具精神污染的画面。
几十名忆者正如风干的腊肉般轻轻晃荡,每一次晃荡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血泪交织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大概可以叫《最后一次行窃》。
西尔维娜眼皮狠狠跳了跳,随后默默缩回岩壁后面,
那次盛大的社死,那场被迫的群舞……至今仍是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而现在,这梦魇的源头正以更离谱的姿态出现在她眼前。
旁边的费利克斯同样盯着那艘庞然大物,又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那颗同样被染成惨烈粉色的翁法罗斯。
“还好我们吃一堑长一智……没再信什么见鬼的谣言,一头冲进翁法罗斯。那批冲进去的半吊子全都断联了,一个冒泡的都没有。啧,当真是十死无生。”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说过”的微妙炫耀,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也不知道是在庆幸自己还活着,还是在嫌弃那些不长记性的同行。
西尔维娜闻言,收回死死盯着那颗粉色海胆的目光,侧过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怂就直说,别一张嘴就把自己摘得那么干净,搞得自己多运筹帷幄、多有远见似的。也不知道是谁,在匹诺康尼摘了兜帽后,啧,那脸色,粉的哟。”
费利克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头,眼里写满了控诉,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分:“你——你嘴里能不能积点德?我那是怂吗?我那叫战略性撤退,懂不懂?”
“战略性撤退?”西尔维娜的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嘲讽弧度,“你可真是我见过最能把逃跑说成荣耀的英雄。”
“你不怂?”
费利克斯被她的话噎得嘴角直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伸出手指着远处那颗“粉色海胆”,语气里带着挑衅。
“你不怂,你行你上啊?你敢吗?你敢吗西尔维娜?你但凡敢往那个方向多迈一步,我当场就把我收集的记忆分你一半!”
西尔维娜被他指着鼻子,脸上不仅没有半分被戳中痛处的窘迫,反而把下巴又抬高了些许,那姿态和语气理直气壮得不像话。
“我这叫谨慎,谨慎你懂不懂?”
她伸出食指,在费利克斯面前晃了晃,强调道,“忆者的事,怎么能叫怂呢?这充其量算是一种……嗯,战略性规避。”
费利克斯看着他那模样,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你祖上十八代都是坑蒙拐骗的——”
“你才是!你父亲当年就是因为长得太丑才被逐出族谱的——”
“你母亲……”
两人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转变成了人身攻击的街边泼妇对骂,又从人身攻击转成了互相指责对方是虚构史学家,
接着又从指责对方是虚构史学家转变成对双方出产地的亲切问候,以及对亲属谱系的全面质疑,再到后来干脆开始翻旧账,每一桩每一件都被翻出来重新鞭尸了一遍。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语言越来越不堪入耳,从忆庭的内部斗争骂到各自据点的恩怨情仇,从对方的水平骂到对方的个人品味。
字字珠玑,句句诛心,好像要把这些年积攒的所有怨气一次性倾泻干净。
词汇量之丰富、句式之多变、语言切换之无缝,堪称一场跨越文明的鏖战。
两人互相掐住了彼此的脖子,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今天就要跟你同归于尽”的决绝。
“放手!”
“你先放!”
“你不放我怎么放?”
“你放了我就放!”
“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放——三——二——一——”
谁也没放手。
费利克斯的披风被扯得歪歪扭扭,西尔维娜的发髻也在厮打中散开了,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瞪着对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就在这谁也奈何不了谁的紧要关头,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炸开。
“嗡——!”
西尔维娜和费利克斯的骂声同时卡在了喉咙里。两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脖子,眼珠缓缓转向波动的源头。
下一秒,一股沛然巨力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两人身上。
西尔维娜和费利克斯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倒飞而去。
白发的青年从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中浮现出上半身,双手撑着边缘,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阳台上晒太阳。
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视线落在远处两名忆者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介于恶作剧得逞和“随手捡到宝”之间的愉悦光芒。
“阿哈~捡到两个迷路的忆者。先借用一下你们的账号。”
随着他话音落下,数根暗沉的触手从虚空深处无声无息地探出,将西尔维娜和费利克斯消失的方向轻轻一卷,随即缩回虚空深处。
白发青年缩回虚空中,在隐没之前,他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远处那辆静静悬浮的星穹列车上。
车厢内,暖色调的灯光一如既往地流淌着,窗边那道灰色的身影正端着咖啡杯,金色的眼眸越过透明的车窗,捕捉到了窗外稍纵即逝的一幕。
远处的白发青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心照不宣的问候,没有做更多的停留,只是朝列车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身形便彻底融入了虚空的褶皱之中。
阿基维利端着咖啡杯,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眼中映着那片星系骤然浮现的景象。
一个本该远在银河彼岸的星系,此刻正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从虚空中露出它的全貌,逐渐包裹住翁法罗斯。
“卡利波利斯星系?!”
帕姆站在阿基维利旁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耳朵竖得笔直,浑身上下每一根绒毛都在向外散发着大事不妙的信号,“它……它怎么跑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