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老没有纠缠。 他听完陈军那句“我连初中化学都看不明白”， 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出来， 笑得茶缸都晃了，摆摆手说， “行行行，你这话我信。” 帐篷里绷着的那根弦，让他这一笑，松了大半。 Q老把茶缸搁下，话锋一转，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可说的话不一样了： “小陈，你这话让我想起一件事。” “早些年我想参军报国……” 说到这缅怀之色很浓， “一位长辈劝我，打仗的是报国，搞科研的也是报国……对于国家来说都是中华好儿女，是殊途同归。” 陈军抬起头，老人话不停， “国家需要的才是最重要的……今天这话不算我劝你。” 他看了陈军一眼，目光不重，但很实。 “你刚才说自己连初中化学都看不明白，我信。” “可你不明白化学，不代表你就不明白别的。” 陈军没接话，但心里动了，Q老这话，是从心说的。 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脑子里装的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该用的时候，别藏着。” 陈军听到“别藏着”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Q老没再看他，转头朝老猎户那边点了下头： “老哥，你接着说，那个“黑窝子”的事还没讲完呢。” 帐篷里的话头又转开了。 可陈军坐在马扎上，心里跟刚才不一样了。 Q老刚才那一番话，听着是在说他自己。 也没逼他承认什么，也没追问他到底还知道多少，只说了一句“该用的时候，别藏着”。 这句话比追问还难解。 杜雪莲坐在一侧，一直没说话，可帐篷里每一句她都听进去了。 Q老笑的时候，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陈军那句“连初中化学都看不明白”确实答得巧， 把Q老那么重的钩子轻轻卸了， 她当时心里还想，这小子脑瓜子转得是真快。 可接下来Q老那最后那番话，让她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上来了。 同时又冒出一个念头， Q老不会平白无故说这个。 她不动声色地往陈军那边瞥了一眼。 陈军坐在马扎上，腰板挺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Q老绕了这么大一圈，拿报国说事，拿自己说事， 把台阶递到你脚底下，走不走随你。 “该用的时候，别藏着。” 杜雪莲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比Q老更早知道陈军藏着东西， 早在那次地下基地，陈军独自一人下去，她就知道， 加上这次，别的不说，玄蛇怎么就缠上他的手腕。 这事还没等她倒出空来来研究，Q老就到了。 再想想老人家这次真的是临时起意来的么？ 还有之前自己还曾开过玩笑说，让Q老特招， 现在的情况她自己都预料不到了，想想Q老领导的那个研究所， 再看陈军时杜雪莲的眼神有些复杂，最后目光还是看向了陈军的手腕。 然后把茶缸端起来，抿了一口水， 想起自己之前审陈军的那些话， 一条一条问，问得那么细， 问得那么狠，结果这小子左躲右闪，愣是没让她问出什么来。 再看看Q老，老人家不审不问，就拿自己说事，一句“别藏着”扔过去，这小子就受不住了。 杜雪莲在心里叹了口气，姜还是老的辣。 不过她也没打算让陈军好过。 她放下茶缸，抬眼看了看陈军，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 陈军正好抬头，撞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别开了。 杜雪莲没说话，可那眼神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帐篷里，老猎户已经接着往下讲了，说的是“黑窝子”里传说的另一种东西。 Q老听得仔细，偶尔插一句“这个跟刚才那个对得上”。 陈军也重新坐直了，脸上又恢复了平常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 可杜雪莲看得出来，这小子心里那根弦，比刚才绷得更紧了。 一旁的杨团长低头抽烟，甚至都没有抬头。 听到Q老绕回炼金术那一段，又听陈军拿“连初中化学都看不明白”搪塞过去， 他嘴角扯了一下，心说这小子滑得跟条泥鳅似的。 等Q老说出那句“该用的时候，别藏着”，杨团长的后背忽然绷直了。 雪还没下来的时候，他站在火堆边，把陈军叫到跟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原话是“真到了要用的时候，别留手”。 当时陈军点头，说“我们知道轻重”。 他没有老人家看得远，但想法和初衷是一样的， 杨团长往陈军那边看了一眼， 这小子听进去了，而且比他上午说的时候听得更进。 帐篷里的气氛早就变了。 Q老那番话说完之后，没人再绷着了。 老人家自己的语气先松下来， 问老猎户话的时候跟唠家常没两样， 偶尔还插一句“我们老家那边也这么讲”，或者“这个说法有意思，跟我以前听的能对上”。 老猎户一开始还拘着，问一句答一句，后来见Q老听得认真，还时不时点头，话头就收不住了。 他从“黑窝子”讲到山神爷， 从山神爷讲到早年间山里闹过的怪事， 越说越顺，手也比划起来了。 杜雪莲也听得入神，连杨团长都偶尔问上一句“这事你以前咋没说过”。 老猎户摆摆手：“没往上报，觉着说了也没人信。” 陈军靠在马扎上，听老猎户讲这些，心里那根弦比刚才松了些。 忽然，帐篷猛地往外一鼓。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鼓不是风一阵一阵吹的那种鼓法，是整面篷布同时往外撑了一下，像有人从外边头猛地拽了一把， 紧接着，篷布“砰”地弹回来，整个帐篷开始晃。 “这么大风？” 刘兵猛地站起来。 话没说完，帐篷又鼓胀起来， 帐篷外四的地钉在土里吱嘎响，防风绳绷得嗡嗡的，帐篷骨架发出那种金属受力的闷响。 “不是风！”老猎户的声音突然变了调，“风不是这么个刮法！” “保护Q老！”陈军低喝，“所有人靠中间！” 他此时已经抬起枪口，来到帐篷口，仔细的听着帐篷外的动静。 杨团长已经站了起来，一手放倒桌子，拉着刘兵和葛翔将Q老和杜雪莲护在中间。 外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东西砸在了营地边上。 老猎户蹲在地上，脸白了， 转头看向陈军， “爷们，这不是风。这是外头有什么东西，在拽咱们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