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架运输机投完最后一波伞降，机头一抬，开始拉高返航。 另外两架运输机在地面引导线，也快速完成投送， 依次转弯，引擎声从头顶滚过去，越滚越远， 最后只剩东南坡方向飘着几顶没落地的伞。 营地里早已经忙乎起来，除了预留必须要的人员，其他人都去帮忙领取投送物资。 但陈军、杜雪莲和杨团长三人的目光却是一直盯着后来的直升机。 杨团长先反应过来：“战斗机没走。” 前后四架战斗机确实没走。 它们没跟着运输机返航， 反而一左一右散开，飞得更低，绕着营地东南侧兜圈。 引擎声一波接一波压过来。 “怎么回事？” 杜雪莲也是皱眉， “运输机都走了，还绕什么？” 杨团长没接话，眯着眼往天上看。 陈军也抬头，目光跟着左边那架战斗机的航迹转。 它绕得很规律，不是乱飞， 是在压着某一空域，像在圈什么东西。 “他们在护航。”陈军说。 杨团长看他一眼：“运输机都返航了，护谁？” 话音没落，东南方向又压上来一层旋翼声。 这次比运输机沉，比运输机稳，像有人拿大锤一下一下砸空气。 一架大型运输直升机从山脊后面转出来，飞得极低，机身略显笨重。 它没有直接飞抵，而是往东南绕了过去， 另外三架直升机紧跟着转向，始终将运输机护在中间。 这回不用说话，都看明白了。 陈军盯着那架运输直升机的航迹， 它没直接往营地飞。 从山脊后面转出来后，它先往东南绕了一大圈，飞得很低，旋翼搅起的尘土在山坡上拉出一条灰带。 绕到一半，它忽然压了压机头，往山脊北侧拐过去。 那个方向是蛛母破环的地方。 运输机在那片焦林上空盘旋了半圈，飞得极慢，机腹几乎贴着树梢，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运输机没停，从树林上空拉起来，又往西偏。 陈军跟着它的航迹看过去，是枯村方向。 肉山出现的那个枯村，现在只剩一片坍塌的大坑。 运输机在枯村上空压低高度，绕着村子飞了两圈。 第一圈飞得慢，第二圈更慢， 最后拉高高度，悬停在枯村正上方足足有十几分钟。 陈军几个人都盯着它，谁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杜雪莲所部的通讯员飞快的跑过来， 跑得急，帽子都歪了，脸涨得通红，跑到跟前先喘了两口，才把话挤出来： “首长——是Q老！Q老在那架飞机上！” 杜雪莲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Q老！电报刚收到的，那架运输机上坐的是Q老！” 通讯员把电文纸递过来，手还在抖， “Q老亲自来的，随行人员不多……” 杜雪莲一把抓过电文，快速看了起来，脸色变了。 她把电文往杨团长手里一塞，对着还在指挥搬运物资的葛翔大喊， “葛翔，葛翔！” 杨团长快速看完电报，将电文丢给陈军，也向着刘兵跑去，刚跑两步， 就看见边防的通讯员同样拿着电报，向他快速跑来， “给我！” 不等通讯员开口，杨团长直接伸出手。 杨团长捏着电文纸，脸色沉得像锅底。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架越压越低的运输机，又低头看了一眼电文， 转头对着刘兵和岗哨位置大喊， “所有人一级战备。” “一级战备！” 营地里在两位主官的命令下，快速反应起来。 陈军看完电文后，抬头愣愣的看着那架运输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Q老，居然来了！ 一旁的林燊也是直直看着天空，惊讶的嘴巴还没有合上。 没过一会营地里已经布置妥当，杨团长和杜雪莲重新回到了火堆旁，等待飞机降落， 杨团长捏着电文纸，他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像是不相信正面那几行字。 “临时起意。” 他抬起头，嘴角扯动，声音有点干，“Q老是临时起意。” 火堆边几个人都看着他。 “电报上说，Q老原本在听汇报。” “那曾想跟着运输车队直接到了机场，等到了机场，趁人不注意直接上了运输机……” 听到这杜雪莲的嘴角开始忍不住抽动， 杨团长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等上去了，就不下来。” 杨团长把电文纸往膝盖上一拍， “随行的人拦不住，也不敢拦。” 所有人都笑了出来。 “机场那边没办法，临时改航线，可不敢带着他老人家飞那么高，只好把原定的直达咱们这里的计划改变。” “先送Q老到转运机场，之后安排直升机护送、护航。” 陈军听到这脸上笑容更大， 脑子里浮出那个画面， 一个小老头坐在运输机舱里， 不动，不说话，就看着窗外。 地面上的人围在舱门下面，谁也不敢上去拉。 “要不是那位老人家发话，同意Q老来，估计他老人家，转机都不带下来的。” 杨团长叹着气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没人接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陈军笑吟吟的看向杜雪莲。 杜雪莲瞪恶狠狠的瞪着陈军， “你小子看我干什么？” 陈军也不害怕，依旧笑吟吟的， “杜姨，我估计钱老是被你引来的。” 杨团长也看向杜雪莲，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 “臭小子…… 杜雪莲刚要暴怒飙脏话，突然看向陈军左手， 表情瞬间转变，笑吟吟回看陈军， “臭小子，不是我引来的，是你……” 说着抱起双臂，右手手指微抬点了点陈军左手手腕。 陈军低头，立马反应了过来，一脸幽怨的看着杜雪莲， “啊！” “杜姨，你嘴要不要那么快啊。” “哼，我嘴快，你问问杨团长上报没？” 陈军转头，正看到杨团长低着头摸着鼻子，不看陈军。 陈军无奈的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玄蛇， “真是的。” 突然他浑身一个激灵，双眼瞪大看向已经向这边飞来的直升机， 又对上杜雪莲故意笑着对自己快速点头。 好像在说： “小子，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也跑不了。” 看向那架越压越低的运输直升机， 陈军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陈军的手心一直在冒汗， 这位老人家后来会被人怎样提起， 知道那些写在纸上的评价有多重，知道多少人一辈子只能在照片里看见这个人。 他也知道，在他来的那个时代， Q老早已是课本里、纪录片里、纪念馆里的人物，是隔着玻璃柜和岁月仰望的名字。 可现在，这个名字和本人正坐在一架直升机上，朝他飞过来。 陈军把左手往袖口里又缩了缩，随即又停住，慢慢放了下来。 他抬起头，盯着那架越压越低的直升机。 他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情绪，忽然被一个更清楚的念头压住了， 他要见到Q老了！ 真的，要见到了。 这个念头一落下去，陈军反而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