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下线的时候，建康城里已经开始忙活了。 金兵到处搬东西上船，码头上乱成一锅粥，但粮仓那边确实没人动。 金兀术的命令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人都收到了，粮仓封存，不烧不搬，原地留着。 银术可虽然觉得王磊那番话有道理，但还是嘟囔了一句：“留给夏人的东西，心里总归不痛快。” 金兀术摆了摆手：“打仗不是赌气，能让敌人自己乱起来，比我们多杀一千人管用。” 王磊没在建康多待。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下了线，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论坛，给来打我啊笨发私信。 消息很简短，但每个字都是干货。 “金兀术准备走水路撤，方向是荆州，沿长江逆流而上。建康城里的粮仓我保住了，没烧，数万石粮食原封不动。” “你最好尽快带人北上，越快越好。” “金人一走，建康就是空城。但消息传开以后，周边的流寇、溃兵、地方势力都会往这边凑。你要是慢了一步，这些东西就不是你的了。” 消息发出去，王磊靠在椅背上，等了大概三分钟。 对面回了一个字。 “？” 王磊又等了十几秒，来打我啊笨的第二条消息蹦出来了。 “你再说一遍。” 王磊把内容复制粘贴了一遍。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屏幕上刷出来一长串消息。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王磊大佬你是真他妈的牛逼啊！！！” “数万石？？？你确定？？？” “我这边三万人嗷嗷待哺马上要断粮了你告诉我建康有数万石粮食在那放着？？？” “而且金人还要跑？？？” 王磊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和问号，嘴角往上咧了咧。 他回了一条：“确定。金兀术今天开的军议，我亲自参加的。船都准备好了，七八百艘，最多三到五天就撤。你从广德到建康，走快点三天能到。前后脚的事。” 来打我啊笨那边又沉默了。 王磊能想象他现在的状态。 一个蹲在广德里愁粮食愁得头发快掉光的人，突然被告知两百里外有一座堆满粮食的空城等着他去接收。 这感觉就跟买彩票中了头奖差不多，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敢信。 来打我啊笨盯着屏幕把消息又看了三遍。 他深吸一口气，给王磊回了条消息。 “大佬，我给你磕一个。一百个名额，到时候绝对一个不少你的。” “那你快上线吧，到时候因为你自己的原因没拿到，可不能反悔。” “好！” 来打我啊笨关掉论坛，直接上线。 来打我啊笨没耽搁，直接通知其他玩家，让他们把所有能管事的全叫来。 半个时辰后，衙署大堂挤了五十多号人。 七八个玩家，还有以前和他们同属于苗刘叛军的一个钱管队，剩下的都是这一路路上陆续归附的几股小义军头目，和周边几个镇子的镇长，族长。 来打我啊笨开门见山。 “粮食的事，我想好了。” 底下二十多双眼珠子齐刷刷转过来。 “那就是北上打建康。” 安静了两秒。 钱管队第一个张嘴：“将军，你说……去建康？” “对。建康。” 又安静了两秒。 然后堂里炸了锅。 “大王！建康是金兀术的老巢啊！” “那地方驻了上万金兵，咱们过去不是……” “送死啊！” 钱管队急得脖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 “将军，虽然你英勇无双。” “但咱们手两千来号能打的人，其他都是没上过战阵的流民，甚至连趁手的兵器都没有。我们就这么去建康？金人都不用，只需要一个千人队的骑兵冲锋，就全完了！” 几个镇长也跟着附和： “是啊大王，广德好歹有城墙，能蹲着。跑到建康去跟金人打野战？那不是拿脑袋往人家刀口上撞吗？” 来打我啊笨双手背在身后，等他们嚷嚷完了，才慢悠悠开口。 “说完了？” 底下消停了。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来打我啊笨在堂上踱了两步，“广德城里的粮食还够吃几天？” 没人接茬。 下边的人可能不清楚。 但他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十天。撑死半个月。 “半个月后，粮食吃光了，怎么办？” 钱管队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难道等饿的人人相食，连路都走不动了，才去解决？” 来打我啊笨一只手按在桌上： “待在广德，就是等死。” 老刘嘴皮子动了动：“可去建康也……” “建康有粮。” 来打我啊笨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堂里每个人都听清了。 “金人这几个月从江南各地搜刮的粮食，大部分囤在建康。” “现在只有去打金人，才能解决咱们的粮食缺口。” 堂里静了一瞬，然后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大王，那可是金人啊！” 一个镇长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官军十几万人在金人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咱们……咱们这算什么？” 旁边另一个镇长接话，声音都劈了：“人家还嫌咱们不够塞牙缝！” 钱管队攥着拳头，嘴里嘶嘶抽气：“将军，我跟你从苗刘那阵子过来的，刀山火海没二话。可你让我带着两千号人去送死” 他咽了口唾沫，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不用说，在场的都听懂了。 去，就是死。 几个义军头目面面相觑，谁也不吭声，但脸上的意思都写得明明白白。 来打我啊笨扫了一圈。 他没解释。 不是不能解释。 王磊给的情报，金兀术要撤，建康马上就是空城，粮食全留在那。 这些话他说出来，底下这帮人未必信。 但他想看另一件事。 这些人里头，有多少是真跟他一条心的。 现在怂了的，以后上了战场，照样会怂。 现在让胆小鬼知难而退，总好过以后在战场上背叛自己。 来打我啊笨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一步。 “行。” 底下的人一愣。 “怕的，现在就可以走。” 来打我啊笨的语气很平，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把兵器交了，领三天口粮，回家种地去。我不拦。” 堂里彻底安静了。 钱管队张了张嘴：“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针对你。”来打我啊笨摆了下手：“我是说在场所有人。谁想走，现在就走。过了这个门槛，再想走，没有了。” 没人动。 但也没人表态。 来打我啊笨等了几息，嗤地笑了一声。 “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就随我北上，收复建康！” 众人低着头想了想，早晚都是一死，陈胜这么厉害，说不定连金人也奈何不了他。 钱管队攥了半天拳头，猛地一拍大腿。 “操他娘的！跟了！” 他站起来，回头扫了一圈：“老子跟将军一路杀过来的，还没怕过！金人又怎么样？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砍了照样死！” 几个义军头目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矮壮汉子一咬牙：“大王，俺们本来就是活不下去才反的，怕个球。你说往哪打，俺们就往哪打。” 剩下的人陆续站了起来。 有的是真被说动了，有的是被裹挟着不好意思坐着。 最终只有三个人选择带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