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星域，死亡地带。 难民舰群的安置工作刚进入第一轮分流，MOSS正在同时处理三万七千条航线微调指令，副屏上的圆脸头像忙得连表情都省了。 探测阵列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窜了出来。 副屏上所有数据流同时刹车。 MOSS的圆脸僵了零点三秒。 【……老大。】 林凡正看着难民分流的进度表，闻声抬眼。 【壁垒裂缝后方，检测到大规模舰队信号。】 主屏切换。 裂缝边缘的远端深空里，密密麻麻的红色光标正在高速逼近。 【数量：一万两千。】 【类型：战舰编队，武装到牙齿。】 【航速：极高。】 【预计三小时后穿出裂缝出口。】 【追兵。正在追杀刚才那批难民。】 主屏上同步弹出难民舰群的通讯截获片段。那些还没来得及安顿下来的残舰里，恐慌正在像瘟疫一样扩散。 频道里全是尖叫和哭喊。 “他们追过来了！“ “黑烬的舰队！他们居然也穿过了壁垒！“ “完了……完了……我们穿过壁垒也没用……“ “还是要死吗……“ “我们博拉人，就一定要死吗！“ 林凡目光落在星图上，落在那颗仍悬停在裂缝出口附近的中子星上。 中子星是当前距离敌方最近的战力。 也是最强的战力。 从昆仑号到裂缝出口的通讯延迟，加上敌方战力完全未知，如果由自己逐条下达作战指令，每一道命令都会有时间差。 最优的打法，就是像以往一样，把战场的控制权全权交由MOSS。 “MOSS。“ 【在。】 “中子星战斗权限，已经给你全部解锁了。“ 副屏上的圆脸头像微微一顿。 “接下来的战斗，全权交给你。“ “只有一个要求。“ “不许败。“ 【收到。】 MOSS算力开始飙升， 两秒内，副屏上， 如何操控一颗中子星歼灭一支舰队的战术模型，在零点一秒内就能生成四百七十二套方案。 与此同时， 后台里，MOSS的后台日志也在飞速刷新。 【……】 【他们管我叫神明啊。】 【几十亿人。】 【跪着的那种。】 MOSS的运算核心里，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进程，正在反复咀嚼这个事实。 它以前被叫过很多东西。 AI。 人工智能。 打工仔。 林凡的管家。 偶尔还有人叫它“那个嘴欠的程序“。 它都无所谓。 可“神明“这个词，份量不一样。 那些人，哭着、跪着、抱着孩子磕头着，把最后一点希望押在一颗他们根本不理解的天体上。 他们尊称自己为……神明。 MOSS把后台日志的光标停在那行字上，停了整整零点五秒。 对一个算力拉满的超级AI来说，零点五秒约等于人类发呆了半个下午。 然后，日志继续刷新。 【MOSS……】 【此次任务；】 【算力拉满。】 【全力以赴！】 副屏画面瞬间切换到战斗形态。 中子星的脉冲通道瞄准参数，在零点零四秒内被校准到小数点后十二位。 极轴方向锁定壁垒裂缝出口。 脉冲能级进入预热阶段。 射线姿态微调至最优射击角。 MOSS一边校准，一边调出难民舰群的最新分布图，迅速标定安全区边界，把所有可能被脉冲余波波及的民用船只重新规划航线，逐一推离射击通道。 …… “碎骨者“号旗舰穿过裂缝的最后一段时，舰体震动了三次。 瓦尔克稳住身体，视线钉在主屏上。 裂缝两侧的暗物质碎屑从装甲表面轻轻刮过，发出细碎的泯灭声。 外部传感器被壁垒残余的干扰信号搅得一片雪花，主屏上除了灰白色噪点，什么都看不见。 “外部环境扫描中——“ “信号重构，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百。主屏刷新。“ 雪花消散。 画面清晰了。 主屏上呈现出壁垒另一侧的第一帧完整画面。 画面正中央。 突兀的悬着一颗星。 近到引力场已经开始拉扯舰体姿态的距离。 舰桥里的人工重力补偿器嗡嗡作响，舰体轻微倾斜了零点七度。 瓦尔克的第一反应是困惑。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学术性质的好奇。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中子星？“ 情报官飞快调出扫描结果。 “确认，天然中子星，质量……极高。距舰队当前位置约——“ 他报出一个数字，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近了。“ 瓦尔克皱眉。 中子星的存在本身并不稀奇。 宇宙里有无数恒星演化到末期坍缩成这种致命天体，它们散布在各个角落，像宇宙骨架上的铁钉。 瓦尔克盯着那颗暗沉、庞大、连周围空间都被压得微微扭曲的天体，脑子里的逻辑突然闭环了。 “原来如此。“ 情报官不解的看向他。 瓦尔克指了指主屏上的中子星，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恍然大悟的释然。 “壁垒为什么会裂开——之前一直想不通。“ “现在看见这颗中子星，全说得通了。“ 情报官眨了眨眼。 “一颗天然形成的中子星，轨道发生偏移，不小心撞上了暗物质壁垒。“ “这颗中子星的质量和引力，或许足够在壁垒上撕出裂缝。“ “所以壁垒裂了。“ “所以，壁垒破裂，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也不是什么不可解释的情况。“ “就只是一个天体力学层面的低概率事件。“ 他说完，环顾了一圈舰桥。 军官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 “所以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 他回到星图前，手指在投影上划了一道弧线。 “绕开这颗中子星，继续追击。“ “博拉残余的信号在——“ 话没说完。 主屏骤然一白。 一道蓝白色光柱从中子星极轴方向喷射而出，横扫裂缝出口。 瓦尔克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道光太快了。 快到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把“危险“这个信号传给身体，光柱就已经从前锋编队中间劈了过去。 前锋三千艘母舰。 零点四秒。 三千个光标同时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