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物质壁垒缺口，黑烬星域一侧。 “碎骨者“号旗舰战术星图室内，荧蓝色三维投影铺满弧形墙壁。 瓦尔克站在星图中央，两手撑着操控台边缘，有点抖。 投影上，绿色光标正在消失。 博拉残存舰队的信号。被他追了半个星域，从主星区追到边境，从边境追到壁垒。那些丧家之犬本该在今天终结。 可现在，它们正穿过一道从未出现过的裂缝，消失在壁垒另一侧。 瓦尔克懵了。 他在黑烬联邦服役一千三百四十七年，从基层炮手升到舰群总指挥，指挥过十一场星域级歼灭战。他见过恒星熄灭，见过行星碎裂，见过虫洞坍塌把舰队绞成铁丝。 唯独没见过暗物质壁垒开裂…… 那玩意儿就不该能裂。 联邦几十万年的文明史里，壁垒是宇宙的骨架，比任何物理定律都更绝对。 没人能触碰它，没人能撼动它，甚至没人敢讨论“如果它碎了会怎样“——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它是不可摧毁的。 可眼前这道裂缝就那么大剌剌地挂在壁垒中央，边缘还在缓慢崩解，灰黑色粒子簌簌剥落。 战术星图上，博拉舰船的绿点还在往那条缝里钻。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像老鼠找到墙根的洞，拼了命往里挤。 瓦尔克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身后，情报官快步走到他侧面。 “总指挥，建议暂停推进。“ “壁垒出现结构性裂缝，联邦全部已知记录中没有任何先例。裂缝成因不明，另一侧环境不明，是否存在未知威胁不明。贸然穿越——“ “不用说了。“ 情报官闭嘴。 战术星图上，最后一批博拉舰船的绿点消失了。 全部穿过。 一个不剩。 瓦尔克死死盯着那道空荡荡的裂缝。 半年前。 黑烬联邦最高军事委员会密室，灯光昏暗。长桌尽头坐着三位身穿黑金礼服的统领，脸隐在阴影里，只有胸前那枚代表星域最高权限的猩红徽章泛着微光。 中间那位大统领没抬头，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第三舰群接令。“ “目标：博拉文明残存种群。“ “任务级别：绝对湮灭。“ “所有个体，不论军民，不论老幼，不论是否放弃抵抗，必须全部在暗物质壁垒下湮灭。“ 大统领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念采购清单。 “一个不留。“ 瓦尔克接过文件。最后一行用红字加粗标注： “特别是博拉皇室血统携带者。“ 大统领抬头，眼神平静。 而瓦尔克脊背上的汗毛却不由自主的，全竖了起来。 “瓦尔克总指挥，你应该清楚，任务失败的后果。“ 瓦尔克咽了口唾沫， 他当然清楚。 上一个任务失败的舰群总指挥，连同家族、副官团、在联邦中央广场被公开处决。 行刑画面作为“教育素材“向全联邦直播，连续播放七十二小时。 …… 瓦尔克站在战术星图前，那段记忆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博拉残存者刚刚全部穿过壁垒裂缝。 如果他现在停下来，上报总部，等待指令……等指令下来的时候，那些博拉人早就跑没影了。 壁垒另一侧是什么环境？有多大？能藏多少人？ 他一无所知。 可他非常清楚一件事：如果让哪怕一个携带皇室血统的博拉人活着消失在壁垒另一边，这个任务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而失败，意味着死。 不是他一个人死。 是全家死。 瓦尔克睁开眼，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冷硬得像金属断裂。 “全舰队听令。“ “穿越裂缝。“ “追击到底。“ 情报官猛地抬头：“总指挥！壁垒另一侧——“ “另一侧有什么？“瓦尔克反问，“一群被我们打断脊梁的残兵败将。在自己的星域都活不下去，逃到壁垒外面就能翻盘？“ “所有母舰，按追击阵型编列。“ “前锋三千艘先行穿越，主力梯次跟进。“ “任何接触到的博拉目标，立刻进行驱赶。“ “必须要让他们所有人——在暗物质壁垒下湮灭。“ 命令下达后的十二秒内，一万两千艘黑烬联邦主力母舰的尾焰同时点亮。 漆黑的舰体在壁垒反光中泛着冷泽，一艘接一艘调转航向，朝那道裂缝鱼贯压去。 前锋已经进入裂缝边缘。 暗物质壁垒碎屑从两侧剥落，被舰体气场推开，灰黑色的雪花从装甲表面擦过。 瓦尔克站在“碎骨者“号的舷窗前，看着前方那片陌生而未知的黑暗。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他没有回头。 一万两千艘母舰的尾焰连成刺目的光河，在壁垒裂缝中拉出漫长的钢铁洪流。 …… 前锋三千艘母舰率先穿过裂缝，进入壁垒另一侧。 紧随其后的第二梯队也在陆续通过。 “碎骨者“号正处于主力编队的中段位置，瓦尔克能透过舷窗看见前方已经穿过去的舰船正在重新编列阵型，尾焰的微光在陌生的黑暗里拉出一条条整齐的短线。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推进正常。舰体正常。引力参数正常。武器系统在线。 唯一不正常的事情，发生在通讯官的操控台上。 “总指挥。“ “与联邦总部的超距通讯链路已全部中断。所有频段，包括量子加密通道和引力波应急频段，均无响应。“ 瓦尔克“嗯“了一声。 仅此而已。 “暗物质壁垒本身可能就是全频段屏蔽体。穿过之后丢信号，应该属于正常现象。“ 通讯官把状态栏里那一排红色的“中断“标记看了两秒，随手缩到了界面角落。 没人再提这件事。 说到底，黑烬联邦的舰队从来不是靠总部遥控打仗的。 瓦尔克能坐到舰群总指挥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前线独断“自主裁决，事后汇报“。 只要结果正确，过程无所谓。 以前深入虫洞群猎杀目标的时候，通讯中断个三五个月都是家常便饭，谁也不会因为联系不上后方就停下来。 更何况，眼下的局面容不得他停。 目标刚刚全部穿越壁垒。 每多耽搁一秒，博拉人就多跑一秒。 跑远了，散开了，藏进去了，任务就完了，他也就完了。 通讯断就断了。 等追上博拉人、完成湮灭任务，再想办法重新建立联络也不迟。原路返回壁垒这一侧，信号自然就会恢复。 一万两千艘母舰继续向前推进。 编队阵型在裂缝另一侧迅速展开，前锋散成扇面，开始大范围搜索博拉逃亡舰群的航迹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