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跺了跺脚，灯亮了。惨白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楼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声音又来了——咚、咚、咚，有节奏的，从五楼传来。 他犹豫了一下，沿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五楼，他停住了。 五楼的走廊里，站着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站在一扇门前，正在敲门。 “开门……开门……” 她的声音很轻，像梦游。 孙德利认出了她——五楼的老周家的媳妇，姓刘。老周从他这里借过钱，后来还上了。 “刘姐？”他叫了一声。 女人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直的。 “你找谁？” “我家……我家有人……” 孙德利皱皱眉。“你家有人？你老公不在家？” “有人……在屋里……有人……” 他走过去，站在她家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门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刘姐，你听错了吧？里面没声音。” 女人摇头。“有。在里面。一直在里面。” 孙德利敲了敲门。“老周？老周你在吗？”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他转头看女人。女人还站在那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 “刘姐，你钥匙呢？” 女人摇头。“没带。忘在里面了。” 孙德利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想给物业打电话。刚翻到通讯录，门里面传来一声响——“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他愣了一下，把耳朵贴上去。 这次他听见了——里面有呼吸声。很重，像有人在喘气。 “老周？老周你在不在？” 没人应。但呼吸声还在。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脚踹门。踹了三脚，门开了。 屋里黑着灯。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进去。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翻了，椅子倒了，地上有碎玻璃。 他走进去，手电筒照着四周。 走到卧室门口，他停住了。 卧室的门开着，手电筒照进去——床上躺着一个人。 老周。 脸朝上，眼睛睁着，嘴微微张开。脸色发青，嘴唇发黑。 孙德利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老周死了。 怎么死的？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老周的脸——脖子上有勒痕。深深的，紫色的，像被什么东西勒过。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转身跑出卧室，跑出老周家，跑到走廊里。 女人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刘姐，你老公——你老公死了。” 女人没反应。只是看着他，眼睛还是直的。 “你听见没有？你老公死了！” 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我知道。” 孙德利愣住了。“你知道？” “我杀了他。” 女人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孙德利往后退了一步。“你说什么？” “我杀了他。他欠钱，还不上，天天喝酒，喝完就打我。打了三年了。我不想活了，也不想让他活了。” 孙德利的手开始抖。 “我用电线勒的。他喝了酒，睡着了，没醒。” 女人说完，转身往楼梯口走。 “刘姐！你站住！” 女人没停，走进了楼梯间。 孙德利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老周死了。被他老婆勒死的。 他欠钱——欠谁的钱？ 欠他的。 老周去年借了两万，说是给儿子交学费。后来还了一万二，还剩八千没还。他一直没催，因为老周这人老实，跑不了。 现在老周死了。 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想起一件事——老周的合同还在他保险柜里。如果治安局来查，查到老周欠他的钱，查到老周被老婆杀了，顺藤摸瓜—— 他转身跑上楼，回到家里。孙浩还在睡。他没叫醒他，直接走进卧室，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有人接了。 “三哥，我德利。我有急事找你。” “什么事？” “我这边出了点事。一个借款人死了，他老婆杀的。我怕治安局查到我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那个借款人，欠你多少钱？” “八千。不多，但合同在我这儿，我怕——” “合同处理掉就行了。” “我保险柜里还有别的——” “那就全处理掉。” 孙德利握着手机，手指发白。“三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在查我？” “五千。” “行。” 电话挂了。 孙德利坐在床上，盯着手机。 把合同全处理掉。 他想了想，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走到客厅，孙浩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舅，你去哪儿？” “公司。有点事。” “现在？凌晨三点？” “你睡你的。” 他开门出去，下楼。走到一楼，单元门开着，外面在下雨——不大，细细密密的。 他跑到车旁边，掏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捅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上车，发动引擎，往公司开。 雨越下越大，雨刮器开到最快档还是看不清路。他开得很慢，二十码的速度，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挪。 开到公司那条街的时候，他远远看见街口停着一辆面包车。没熄火，灯亮着。 他减了速，盯着那辆车。 尾号——三七六。 阿西说的那个车牌。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停车，直接从面包车旁边开过去。经过的时候，他往车里看了一眼——车里坐着两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踩油门，加速开过去。 到了公司门口，他停下车，熄火，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面包车没跟上来，还停在街口。 他下车，跑到卷帘门前面，掏出钥匙开锁。手抖得厉害，钥匙在锁孔里转了好几圈才打开。 他把卷帘门推上去，钻进去，又把卷帘门拉下来。 没开灯。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穿过门面，走到后面，上楼。 二楼办公室的门锁着。他掏出钥匙开门，进去，反锁。 然后他走到保险柜前面，蹲下去，转密码锁。手还在抖，转错了一次，又重新转。 保险柜门开了。